亚瑟靠在门框边,冷汗顺着额角的金发往下淌,砸在地上。他没敢去擦。刚才在教室里被生生撕下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新鲜的心脏。这五个字就像一把带着倒刺的刀,直接悬在了他的头顶。
他是个残废,是这个队伍里最大的累赘。如果在这种必须二选一的死局里,牺牲的一定是他。
旁边的金智秀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连退好几步,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她不敢看顾斯年,也不敢看那个老头诡异。她的脑子里全是一片乱麻。她最弱,没有战斗力,连跑都跑不快,如果不是亚瑟,那个被献祭的人绝对是她。
张铁柱倒是什么都没想。他往前跨了半步,双手握紧了那把卷了刃的消防斧,一条腿已经屈膝绷紧,摆出了随时准备扑上去用身体挡刀的架势。
顾斯年依旧站在那儿,白风衣连个褶皱都没有。他看着被萧烬挡在身后的京雾泠,温和的目光里藏着一种好整以暇的审视。他在等,等这个刚才还大言不惭的女孩,在面临这种绝对的恶意与人性考验时,会露出怎样恐慌或是虚伪的嘴脸。
萧烬的眉头压得极低,皮手套包裹的手指已经完全曲起,骨节发出危险的脆响。周遭的黑雾开始不安分地向上攀爬。
就在这近乎窒息的安静里,京雾泠摸了摸下巴。
她没看瑟瑟发抖的队友,也没看随时准备开大的萧烬。她盯着顾斯年那张从容不迫的脸,突然站直了身子,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
“新鲜的心脏吗……”她拖长了语调。
萧烬侧过头看她。
京雾泠猛地一拍巴掌,指着顾斯年,嘴里蹦出一句字正腔圆又中气十足的外语谐音: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空气停滞了。
亚瑟连发抖都忘了。金智秀的眼泪硬生生卡在眼眶里。张铁柱握着斧头的手一滑,斧柄差点砸在自己脚面上。
顾斯年脸上的笑容出现了明显的断层。他那双总是带着游刃有余笑意的眼睛,此刻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真实的茫然。
萧烬原本已经聚集在掌心的煞气,因为这句话硬是溃散了一半。他微微偏过头,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着身边的女人。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京雾泠直接转过身。她甚至没跟萧烬打招呼,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个干脆的弧度,踩着一地被冻脆的纸屑,大步流星地往图书馆大门外跑去。
“站住。”萧烬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只碰到了她校服外套带起的一阵风。
京雾泠已经冲出了大门,一头扎进了外面走廊浓重的红雾里。
图书馆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老头诡异缩在柜台后面,瞪着浑浊的眼珠子。顾斯年收敛了笑容,视线投向门外。
走廊里先是安静了几秒钟,紧接着,传来一声类似于某种野兽被踩了尾巴的凄厉惨叫。
“砰!”
“咣当!”
“你大爷的,给我过来吧你!”
京雾泠气急败坏的骂声夹杂着重物砸在地板上的闷响,顺着红雾传进门里。
萧烬皱了下眉,刚要抬腿往外走,门外的红雾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京雾泠倒退着走了进来。
她两只手死死拽着一条粗壮的、长满黑色硬毛的胳膊。胳膊的主人是一个体型庞大、脑袋上长着三张嘴的巡逻怪物。这怪物刚才还在外面耀武扬威,现在却被京雾泠拖在地上,三张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两条短腿在地上徒劳地蹬蹬着,在走廊的瓷砖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血痕。
“让让!让让!”
京雾泠累得直喘气,一脚踹开挡在门口的张铁柱,拖着那个至少有两百多斤的怪物,哼哧哼哧地一路拽到了借阅台前面。
她松开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一脚踹在那个怪物的肚子上。
怪物发出一声哀鸣,蜷缩成了一团。
京雾泠双手一叉腰,扬起下巴,满脸得意地看着借阅台后面的老头诡异,又看了看旁边表情彻底僵住的顾斯年。
“诺,新鲜的心脏。”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个还在蠕动的怪物,语气里透着一股“快夸我”的理直气壮,“刚从走廊里抓的,热乎着呢。这玩意儿体型大,心脏肯定也大。老头,你自己动手挖,还是我帮你挖?要是嫌一个不够,外面走廊里还有俩,我再去给你拖过来。”
顾斯年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刚才话里话外,布下的分明是一个挑拨离间、逼迫天选者献祭活人同伴的死局。他甚至准备好了欣赏人类在生死关头互相残杀的丑态。
结果这人一句废话没说,跑出去硬生生拖了个无关紧要的野怪进来当替死鬼。
听不懂人话,说的就是京雾泠。
老头诡异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在后面的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地上那个比自己大两圈、平时在学校里横着走的巡逻怪物,又看了看一脸凶神恶煞的京雾泠,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萧烬站在旁边,看着京雾泠那副邀功的德行。
他闭了闭眼,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女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虽然手法粗暴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但……确实破局了。
地上的怪物趁着没人注意,偷偷伸出那只没被卸掉的爪子,试图去抓京雾泠的脚踝。
萧烬连头都没低,黑色皮鞋直接往前迈了半步,精准无误地踩在了那只爪子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脆。怪物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三张嘴同时喷出黑色的体液。
“老实点。”萧烬声音冷得像冰。他脚下微微用力,黑色的煞气顺着鞋底蔓延下去,瞬间冻住了怪物的半个身子,彻底封死了它的行动能力。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视线越过京雾泠,冷冷地钉在那个老头诡异的脸上。
“心脏送来了。怎么,还需要我们帮你切开?”萧烬语气不善。
老头诡异哪里还敢拒绝。他连连摇头,颤抖着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生锈的剔骨刀,哆哆嗦嗦地绕过柜台,走向那个被萧烬踩住的怪物。
京雾泠往后退了两步,嫌弃地摆了摆手:“动作快点,别弄脏了本小姐的鞋。”
她退的这几步,刚好退到了萧烬身边。萧烬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湿巾,抽出一张,直接按在她的手里。
“擦擦。”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刚才拽怪物胳膊的手,“什么脏东西都碰。”
京雾泠拿过湿巾,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一边偏过头去看顾斯年。
“顾老师,这账算是结清了吧?”她笑眯眯地问,眼底透着一丝狡黠。
顾斯年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老头诡异用剔骨刀划开怪物的胸腔,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他有些厌恶地往旁边侧了侧身,避开了溅过来的血点。
随后,他重新看向京雾泠。脸上的笑容虽然恢复了,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总是能给我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泠同学。”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说道。
“好说好说,平时多看看名侦探柯南,有助于开发智力。”京雾泠把擦完手的废纸团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老头诡异很快就捧着一颗巨大的、还在微微跳动的黑色心脏站了起来。他把心脏放在柜台上,拿过那方滴血的印章,在一本厚重的、用黑色皮革装订的册子上用力盖了一下。
“档……档案册……”老头诡异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双手把那本厚重的册子推到桌子边缘。
张铁柱几步跨上前,一把将那本《常青藤过去档案册》抓在手里,死死抱在胸前,生怕它跑了似的。
就在这时,图书馆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书架倒塌声。紧接着,是一种无数细小节肢在木地板上爬行的沙沙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借书时间结束。各位,该离馆了。”顾斯年看了一眼图书馆深处,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袖口,“晚上的校园,可不太平。”
萧烬没接他的话。他转身,一把拽住京雾泠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大门外走。
“走。”
京雾泠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还不忘回头冲顾斯年挥手:“顾老师拜拜!下次有空再借钱啊!”
萧烬的手上猛地加了一分力道。
“闭嘴。”
常青藤学校直播间
顾老师破防:顾斯年:我布了个死局,你给我演喜剧?
野怪实惨:外面的野怪:我只是路过,你他妈拽我干什么!
擦手手:萧烬:嫌弃但掏湿巾。这男人已经彻底被同化了。
神级操作:物理破局,强行给诡异的死心脏。老头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都不敢说不新鲜。
跑路:图书馆里面的东西听着好渗人啊,赶紧跑!
闭嘴:萧烬最后那句闭嘴充满了无力感哈哈哈哈。
修罗场:顾斯年还在笑!他绝对还没放弃搞事情!
亚瑟老乡:感谢上帝,亚瑟不用死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嘲笑龙国玩家的谐音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