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下课铃声终于在走廊上空响了起来,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
缝合女老师丢下手里的半截粉笔,连一句下课都没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快步走出了教室。教室里的诡异学生们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死气跟着散开了些。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红色的雾气像煮开的番茄汤一样在玻璃外面翻滚,傍晚的光线把课桌的影子拉得老长。
萧烬把桌上那本全是血污的课本合上,随手往桌斗里一塞。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灰色的校服下摆,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几个人,嫌弃,厌恶,简直就是一群拖油瓶除了京雾泠,声音冷静得没有任何起伏:“时间不多,快天黑了。分开走,节省时间。一路去图书馆,一路去天台找线索。”
这句话刚落地,空气里就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金智秀第一个动了。她脸色惨白,毫不犹豫地往张铁柱那边挪了两步,死死攥住了他粗糙的衣袖。张铁柱这憨厚汉子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站在那里没骨头似的京雾泠,果断地拖着步子,带着金智秀往京雾泠这边靠拢。
旁边捂着断臂、因为失血过多而嘴唇发紫的亚瑟,硬是咬着牙,拖着半边麻木的身子,一步一挨地蹭到了京雾泠的身后。
短短两秒钟,原本四散的队伍瞬间缩成了一个紧密的疙瘩,全员像个老母鸡带小鸡的阵型,牢牢地黏在了京雾泠的周围。
萧烬看着这群缩成一团的拖油瓶,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京雾泠站在人群最前面。她单手抓了抓有些乱的头发,指尖在发丝里挠了两下,然后极其自然地把手放下来,小拇指顺势在鼻孔里抠了抠。
她就这么顶着萧烬那种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一脸坦然地开口:“去哪?刚刚那几个地点我忘记了。”
萧烬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
他看了看她那根刚抠过鼻子的手指,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路痴本痴的脸,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刻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他抬手揉了把眉心,语气里全是自暴自弃的无奈,“一起吧。天台近,先上去。”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连个余光都没给后面那几个亦步亦趋的家伙。
楼梯间里很暗,顶上的声控灯因为接触不良而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壁上不知道是水渍还是血迹,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萧烬走在最前面开路,周围那些游荡的低阶诡异连靠近都不敢,早早就缩回了阴影里。京雾泠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甩着那只手,盯着前面那件灰色的校服外套。突然,她往前快走了一小步,那只刚抠过鼻子的手十分隐蔽地在萧烬的腰侧布料上飞快地蹭了两下。
走在前面的萧烬脚步猛地一停。
他转过头,垂下眼帘,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脸上,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干什么。”
京雾泠把手背到身后,睁大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表情无辜:“没干嘛啊。摸摸你。”
萧烬狐疑地盯着她。他低下头,视线在自己腰侧的布料上扫了一圈。灰色的校服上除了原本沾染的一点灰尘,什么多余的痕迹都没有,她根本就没抠出来鼻屎。
他冷哼了一声,没搭理她这句不着调的调戏,转过头继续往楼梯上走,只是步伐稍微放慢了一点,刚好卡在离她半步远的距离。
走在最后面的张铁柱摸了摸后脑勺,小声对金智秀嘀咕:“妹子胆子真大,这地方还敢开玩笑。”亚瑟疼得直抽冷气,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天台的铁门是被萧烬单手推开的。
门轴发出刺耳的生锈声。外面的风瞬间倒灌进来,夹杂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不知名的焦糊味。天空是那种令人压抑的暗红色,没有云,只有翻滚的诡异雾气在远处的高楼间穿梭。天台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张带血的废纸,边缘的铁栏杆锈迹斑斑,看起来稍微一碰就会断掉。
京雾泠从萧烬身后探出头,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腥味的风。
“这里意境很好哇。”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真情实感的赞叹。
后面的三个人探出头看了一眼。满地的暗红斑块,呼啸的阴风,还有栏杆外面深不见底的操场。金智秀的脸绿了,张铁柱也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实在没看出这地方到底哪里意境好。
京雾泠没管他们。她把手伸进兜里,摸出那部从萧烬那里敲诈来的诡界备用手机,直接塞进了张铁柱宽大的手掌里。
“铁柱哥,拿着。”她指了指屏幕,“给我和萧烬拍张照。”
张铁柱捧着那个冰凉的黑色金属块,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啊?哦,好、好。”
没等萧烬拒绝,京雾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他拽到了天台边缘那排生锈的栏杆前。
天台的风很大。
“站好。”京雾泠用脚尖踢了踢他的鞋侧。
她往前迈了半步,半个身子几乎已经探出了栏杆的保护范围。下面是几十米高的深空,红雾在脚底翻滚。她毫无顾忌地转过身,背对着外面的虚空,然后极其自然地张开了双臂。
风把她墨色的长发吹得乱飞,有几缕扫在萧烬的下巴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花木香。
“哥哥,你抱着我腰。”她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泰坦尼克号那个吧?就那个经典动作。”
萧烬站在她身后,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扫了一眼下面那深不见底的血色操场。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没动,那张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尾的那颗泪痣在红色的夕阳光下显得格外深谙。
“不知道。”他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他脚下往前跨了半步。那具高大挺拔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侧面刮过来的狂风。他的双手没有去抱她的腰,而是伸出去,一左一右地搭在她身侧那根锈迹斑斑的栏杆上。
两条手臂把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栏杆之间。只要她稍微往后仰一点,就会直接撞进他的胸膛里,根本没有掉下去的可能。
张铁柱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天台边缘的两个人。取景框里,暗红色的天空下,少女张开双臂像是一只准备起飞的鸟,而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冷着脸,双手撑在栏杆上,把她牢牢地护在一个绝对安全的死角里。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