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营地建立在巨兽骨架内部，夜晚的篝火在肋骨的阴影间跳跃，投下诡异的光影。白日的战斗虽然胜利，但营地并未举行庆功——在第三墟域，生存是日常，胜利只是延迟死亡的手段。
林烬八人被分配到一处相对宽敞的区域，位于骨架的一根巨大肋骨下方。疤面队长履行了承诺，他们正式成为拾荒者同盟的临时成员，获得了基础的补给分配权：每人每天三份净化水、两份高能量口粮、以及有限度的医疗支持。
“明天开始，你们可以自由接取营地的任务，”疤面说，他的机械义眼在火光下闪烁着红光，“或者加入固定的队伍。但记住，营地的规矩：战利品上交30%，情报共享，不内斗，不背叛。”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烬：“特别是你。你的能力……很特殊。甲壳已经汇报了战斗情况，你能同时使用七种法则，而且能精确破解融合体的结构。这种能力在第三墟域是禁忌——机械神庭和血肉教派都会想要你，无论是作为盟友还是实验体。”
“我会小心，”林烬说。
疤面点头，转身离开前最后说了一句：“调医师想见你。他说你的法则波动‘不对劲’。”
调医师是营地的医疗主管，一个神秘的老者，据说融合了七个纪元的治疗技术，能在血肉、机械、甚至纯粹的法则层面进行治疗。白天林烬就注意到他：一个坐在角落的老者，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所有受伤的拾荒者都对他毕恭毕敬。
夜枭有些担心：“要现在去吗？”
林烬摇头：“明天吧。今天大家都很累，先休息。”
确实，经历了两天的废土跋涉和一场巢穴战斗，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他们简单分配了休息位置：老杰克主动要求守第一班夜，石印守第二班，其他人尽快恢复体力。
林烬靠在一根弯曲的肋骨上，闭上眼睛，尝试冥想。
但很快，他发现了问题。
体内的法则循环……不对劲。
原本平稳运转的生生不息循环，此刻出现了异常的波动。七种法则中，灵根、晶能、凝胶三种特别活跃，而且正在与环境中弥漫的某种“新法则”产生共鸣。
那是血肉纪元的生命法则——不是纯粹的自然生命，而是经过人工改造、强制进化、机械融合的扭曲生命形态。
灵根法则对这种“不自然”的生命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和净化冲动。在林烬的意识中，灵根执念的低语变得清晰而急切：“污染……亵渎……必须净化……恢复自然秩序……”
晶能法则的反应则相反。它被血肉法则中蕴含的“高效能量转化模式”和“快速进化机制”吸引，试图解析、学习、甚至复制。晶能执念在低语：“效率惊人……进化速率超越理论极限……需要数据……需要理解……”
凝胶法则的关注点又不同。它对血肉法则的“结构记忆能力”和“信息存储密度”感兴趣，想要记录这种全新的生命形式。凝胶执念呢喃：“新形态……新可能……必须记录……必须保存……”
三种冲动，三种欲望，在林烬的意识中激烈碰撞。
他想压制，但越压制，冲突越激烈。
体温开始升高。
起初只是轻微发热，但很快就变成了高烧。林烬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烫得吓人，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在体表形成淡淡的白雾。
“林烬？”夜枭第一个察觉异常，她靠近，用手触碰林烬的额头，“好烫！菌医，快来看看！”
菌医立刻过来，用医疗扫描仪检查。
“体温42.7度，还在上升，”菌医脸色大变，“但这不是感染……是法则层面的冲突。看这里——”
扫描仪显示，林烬体内的能量流动已经乱成一团。七种法则像七条失控的蛇，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而且还在不断吸收外界的血肉法则能量。
“他在被动吸收环境法则！”菌医惊呼，“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承受不住，要么崩溃，要么……被彻底改造！”
这时，老杰克也过来了。他看了一眼林烬的状态，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这是‘法则过敏’的升级版，”老杰克说，“他的身体对新的法则产生了过度反应。必须立刻找调医师，只有他能处理这种情况。”
“调医师在哪？”夜枭急问。
“我带你们去，”疤面的声音突然响起，原来他一直没走远，“跟我来，但动作轻点，别惊动其他人。”
夜枭背起林烬——他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身体表面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皮肤时而浮现出木质的纹理（灵根），时而变得半透明如晶体（晶能），时而软化如凝胶（凝胶），三种形态交替闪烁，像是身体在三种状态间不断切换。
石印、齿轮、小晶也跟了上来，菌医拿着医疗包，老杰克则快速收拾了一些可能需要的物品。
一行人跟着疤面，在营地的阴影中穿行，来到骨架深处一个隐蔽的洞穴入口。
“调医师在里面，”疤面说，“他喜欢安静，你们进去后别大声说话。”
洞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而且出人意料地整洁。墙壁上挂着各种医疗器具——有些是机械手术工具，有些是生物培养罐，有些则是纯粹的能量装置。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和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种……宁静的法则波动。
洞穴中央，一个白发老者正坐在石桌前，研究着一本发光的古籍。他看起来很老，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清澈得像是年轻人的眼睛。他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但林烬用残余的感知能力发现，那袍子本身就是一件强大的法则物品。
“调医师，”疤面恭敬地说，“有新病人，情况紧急。”
调医师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林烬身上。
那一瞬间，林烬感觉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被看穿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更高层面的感知。
“放在那边的治疗台上，”调医师的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其他人退到三米外，不要干扰我的工作。”
夜枭小心翼翼地将林烬放在石台上。那石台表面立刻浮现出复杂的符文，发出柔和的绿光，开始稳定林烬的身体状态。
调医师走过来，没有使用任何仪器，只是将手悬停在林烬胸口上方。
他的手掌开始发光——不是单一颜色，而是七彩流转，每种颜色都对应一种纪元的法则特征，但比林烬的更加纯粹、更加稳定。
“七种基础法则，已经掌握了三种的深层次运用，还有四种在初级阶段，”调医师喃喃自语，像是在诊断，“但现在，三种掌握的法则正在与第四种——血肉法则——产生冲突。冲突的原因是……过度兼容性。”
他看向夜枭：“他是不是接触过古调谐者的遗产？”
夜枭犹豫了一下，但在调医师清澈的目光下，还是点头：“是。”
“而且他体内有完整的共鸣器，还有……调谐之种的烙印，”调医师继续说，每一句都让众人心惊，“这孩子，是被选中的人。但他的身体还没准备好承担这么重的使命。”
他收回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水晶瓶，倒出几滴银色的液体，滴在林烬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