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结束的瞬间，林烬像破麻袋一样被扔了出来。
他重重摔在一片金属地面上，身体因为冲击力翻滚了五六圈才停下。全身的骨头都在哀嚎，内脏像是被搅过一遍，喉头涌上腥甜的味道。
但至少，还活着。
林烬趴在地上，剧烈喘息。跨界传送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严重，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拆开又胡乱组装了一遍，每一个零件都装错了位置。
“妈的...”他嘶哑地骂了一句，挣扎着坐起身。
首先检查身体。
右臂的晶体化没有加重，反而在传送过程中吸收了一些空间能量，内部的脉络更加明亮了。灵根灵气在自动修复伤势，但速度很慢——这里的能量环境明显不同于第七墟域，灵根法则的浓度很低。
然后观察环境。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平台，由各种金属板材、混凝土块和奇怪的晶体结构拼接而成，像是用不同纪元的建筑垃圾堆砌的空中岛屿。平台悬浮在虚空中，周围是旋转的彩色星云，还有无数类似的平台散布在视野里，以缓慢的速度互相绕行。
这里是跨界中转枢纽。
林烬想起传送前的警告：空间结构不稳定，事故率高。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法则极其混乱——至少五种不同纪元的法则在这里交织、冲突、互相侵蚀。普通人在这里待久了，身体会被法则冲突撕碎。
但他不一样。
万界共鸣器在疯狂运转，星云印记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热度。它在吸收、分析、适应这里的环境。林烬能感觉到，印记内部的结构正在快速进化，新增了好几个之前没有的功能节点。
“这里...对共鸣器有好处？”林烬若有所思。
但没时间细究。
他需要先搞清楚自己在哪，然后找到离开的方法。
林烬站起身，环顾四周。平台很大，直径至少五百米，上面散落着各种废弃物：生锈的机械零件、破损的晶体装置、甚至还有几具干瘪的尸体——那些尸体呈现不同程度的异变，有的长着晶体瘤，有的皮肤植物化，显然是死于法则冲突。
平台中央有几栋简陋的建筑，看起来是人工搭建的。其中一栋冒着炊烟，说明有人居住。
林烬谨慎地向建筑群靠近。
他的感知能力在这里受到严重干扰，只能探查到周围三十米的范围。但足够了——至少能提前发现危险。
走到距离建筑群五十米时，他停了下来。
有声音。
不是人声，而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还有...交谈声。用的是锈铁纪元的语言，但口音很怪，带着其他纪元的腔调。
林烬躲在一块扭曲的金属板后面，悄悄观察。
建筑群由三栋房子组成：一栋是铁皮屋，一栋是混凝土结构的方形建筑，还有一栋最奇特——看起来像是一个倒扣的飞船残骸。
声音来自铁皮屋。
两个身影正从屋里走出来。
林烬眯起眼睛。那两个人...很怪。
左边那个是个男性，但身体的改造程度极高——右臂是粗大的机械义肢，左眼是发红的机械义眼，胸口裸露的皮肤上镶嵌着晶体板，显然同时融合了机械纪元、晶能纪元的技术，甚至还有一点锈铁纪元的特征。
右边那个更诡异：看起来像人形，但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那些苔藓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他的眼睛是纯绿色的，没有瞳孔，散发着微弱的灵根纪元波动。
“混血者...”林烬明白了。
这些是在法则冲突区域出生的，或者主动融合多种纪元力量的人。他们的身体被不同纪元的法则改造，变成了这种半人半怪的样子。
在中转枢纽这种地方，混血者可能是主流。
“这批货质量不错，”机械义肢男用沙哑的声音说，“能换三块标准能量块。”
“太少，”苔藓人回应，声音像是风吹过树叶，“至少五块。”
“四块，不能再多了。现在各墟域都在加强管控，走私风险增加了。”
“...成交。”
两人握手——机械手握住苔藓手，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林烬看着这一幕，心中快速分析。
这里有交易，有货币（能量块），有走私网络。这意味着他能在这里换取物资，甚至可能找到前往其他墟域的方法。
但也很危险。
这些混血者明显不是善类，从他们身上的伤痕和眼中的警惕就能看出来。在这里，信任是奢侈品，背叛是日常。
林烬需要伪装。
他检查自己的装备：遮蔽斗篷基本完好，只是边缘有些破损；晶体手套还在，但能量损耗严重；右手是明显的晶体化，必须藏好；脸上和身上还有之前战斗留下的伤疤。
整体看起来...像个在法则冲突中幸存下来的倒霉蛋。
这个身份不错。
林烬从金属板后走出来，故意放重脚步。
那两个混血者立刻警觉，转头看向他。机械义肢男的右手臂传来能量填充的声音，苔藓人的苔藓开始膨胀，准备战斗。
“别紧张，”林烬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只是...迷路了。”
他的声音刻意装得虚弱，配合满身伤痕，很有说服力。
两个混血者对视一眼，警惕稍减，但没有放松。
“迷路？”机械义肢男冷笑，“这里是中转枢纽，没有迷路这一说。要么你是传送事故的幸存者，要么你是逃犯。”
“...两者都是。”林烬坦然承认。
在这些人精面前，撒谎容易被识破，不如说部分真相。
“从哪个墟域来的？”苔藓人问，绿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烬。
“第七墟域，锈铁纪元。”
“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机械义肢男似乎有些惊讶，“你能从那里传送到这儿？用的什么设备？”
“运气，”林烬简短地说，“和一个坏掉的传送阵。”
这也不算完全说谎——古城的传送阵确实年代久远。
两个混血者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机械义肢男直接问，“食物、武器、信息、或者...特殊的身体部件？”
他盯着林烬被斗篷遮住的右臂。
林烬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保持平静：“只有一点第七墟域的特产。”
他从斗篷内袋里，掏出了一小块晶体。
那是从古城带出来的——在离开传送平台前，他随手捡了一块掉落在地的晶体碎片。碎片不大，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呈暗蓝色，表面有细微的裂痕，能量反应很弱，像是耗尽了。
但两个混血者的眼睛立刻亮了。
“晶能纪元的惰性晶体...”苔藓人低声说，“虽然能量枯竭了，但材质本身有价值。能用来制作法则稳定的容器。”
“你想换什么？”机械义肢男直接进入正题。
“食物、水、一把武器，”林烬说，“还有...信息。”
“关于什么的信息？”
“关于这里，关于怎么离开，关于...破晓行者。”
最后四个字，林烬是试探性说出的。
他在第七墟域时，听过这个名词的只言片语，知道那是在纪元间行走的禁忌存在。如果这里有混血者和走私网络，应该知道更多。
果然，两个混血者的表情都变了。
警惕变成了惊讶，然后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想找破晓行者？”机械义肢男的声音压低，“为什么？”
“好奇。”林烬说，“听说他们能自由穿越纪元，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苔藓人接话，声音带着某种向往，“但也代价巨大。每个破晓行者都是被诅咒的人，背负着多个纪元的反噬，活不长。”
“你知道在哪能找到他们？”林烬追问。
机械义肢男摇摇头：“破晓行者行踪不定，他们有自己的网络，普通人接触不到。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如果你真想找，可以去‘残渣镇’碰碰运气。”
“残渣镇？”
“第七墟域边缘的非法交易站，各种牛鬼蛇神聚集的地方。那里偶尔会有破晓行者的消息流出，但真假难辨。”机械义肢男说，“当然，前提是你能回去。”
林烬心中一动。
残渣镇——老矿头在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安全屋，就在那里。老瘸腿的酒馆。
原来那地方这么有名。
“我怎么回去？”林烬问。
“用传送阵，”苔藓人说，“枢纽里有通往各个墟域的传送阵，但需要能量块激活。而且第七墟域的传送点被官方监控得很严，你得找走私者的秘密通道。”
“你能提供吗？”
两个混血者又对视了一眼。
“可以，”机械义肢男说，“但价格不菲。你手里那块晶体不够。”
“那再加上这个。”林烬从怀里掏出老矿头给的钱袋，倒出几枚锈铁纪元的金属币。
机械义肢男拿起一枚，仔细看了看。
“锈铁币，纯度不错。但在枢纽这里不值钱——这里的硬通货是能量块和高纯度晶体。”他把钱币扔回给林烬，“不过我可以帮你兑换，汇率很差就是了。”
“能换多少？”
“你所有钱币加起来，大概能换半块标准能量块。再加上那块惰性晶体，能换一块半。”机械义肢男计算着，“一块能量块够激活一次短距离传送。一块半...勉强够传送到第七墟域边缘，但落点无法精确控制。”
“足够了。”林烬说。
只要能回到第七墟域，他就能找到残渣镇。
“交易成立。”机械义肢男伸出手。
林烬和他握手——机械手的力量很大，显然是测试。林烬没有退缩，用晶体化的右手回握，发出轻微的晶体摩擦声。
机械义肢男感觉到了，眼中闪过惊讶，但没有多问。
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有秘密。
“跟我来，”他说，“去拿你的东西。”
林烬跟着两个混血者走进铁皮屋。
屋里很简陋，但堆满了各种杂物：成箱的能量块、成排的武器、架子上摆着瓶瓶罐罐的药剂、墙角堆着奇形怪状的机械零件。
显然，这是个黑市仓库。
机械义肢男从货架上拿下一个包裹，扔给林烬。
“三天的标准口粮，五瓶净水，一把老式震动刀。”
林烬打开包裹检查。
口粮是灰色的块状物，看起来和矿区的营养块差不多。净水用玻璃瓶装着，水质清澈。震动刀是把短刀，刀柄有简单的震动发生器，启动后刀刃会高频震动，增强切割力。
都是实用的东西。
“传送坐标呢？”林烬问。
苔藓人递过来一个金属片，上面刻着一串数字和符号。
“这是走私者使用的第七墟域边缘坐标，落点在一片废弃矿区附近。到了那里，向北走三天，就能到残渣镇。”机械义肢男说，“但警告你——那里不安全。矿区护卫队和第一墟域的执法者经常巡逻，而且...最近好像在搜捕什么人。”
林烬心中一震，但表面不动声色：“搜捕谁？”
“不清楚，但悬赏很高。”苔藓人插话，“说是抓一个‘携带高危异变物品的逃犯’，特征是有明显的法则污染痕迹。你...”
他看向林烬被斗篷遮住的身体。
“我这样子，确实容易被怀疑。”林烬坦然说，“但总比困在这里好。”
“随你。”机械义肢男不再多说，“传送阵在东区，自己去找。激活方法很简单，把能量块插进卡槽，站到阵中央就行。”
“谢谢。”林烬将金属片收好，背上包裹，准备离开。
但走到门口时，机械义肢男叫住了他。
“等等。”
林烬回头。
“如果你真到了残渣镇，帮我带个话。”机械义肢男说，“找一个叫‘老瘸腿’的酒馆老板，告诉他‘齿轮的订单完成了’。”
老瘸腿。
林烬记下了。
“我会的。”
离开铁皮屋，林烬按照指引向东区走去。
枢纽的平台很大，分区也很明显。西区是居住和交易区，东区是传送区，北区是废墟堆（那里法则冲突最严重，没人敢靠近），南区则是一些看起来像是实验室的危险建筑。
林烬小心地避开其他混血者——这里的居民不多，大概二三十人，但个个看起来不好惹。他看到一个全身覆盖金属甲壳的女人，一个背后长出晶体翅膀的男人，还有一个...像是植物和机械融合的怪物。
这里真是法外之地。
传送区到了。
这里立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传送阵，每个都由不同纪元的材料建成。有的阵基是晶体，有的是金属，有的是某种生物组织。阵旁都有简单的说明牌，标注目的地和所需能量。
林烬找到了通往第七墟域的阵。
阵基是锈铁纪元的金属板，上面刻着粗糙的符文，看起来是最简陋的那种。阵旁立着牌子：“第七墟域边缘（走私通道），需1.5标准能量块。警告：落点不稳定，风险自负。”
就是这里了。
林烬从包裹里取出能量块——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内部有稳定的能量流动。他将能量块插入阵旁的卡槽。
传送阵亮起暗红色的光。
林烬站到阵中央，等待传送启动。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三个混血者正快速冲来——不是刚才交易的那两个，而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一个全身覆盖黑色甲壳，一个双手是巨大的钳子，一个脸上长着四只眼睛。
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新人！把能量块交出来！”黑甲壳人大喊。
打劫的。
林烬立刻明白了。在这种地方，新来的、看起来弱小的、身上有值钱东西的人，就是最好的猎物。
他没有逃跑——传送阵已经启动，逃跑会中断传送。也没有求饶——在这里求饶等于自杀。
他拔出了震动刀。
刀柄的开关按下，刀刃开始高频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想死？”钳子手冷笑，“我们三个，你一个。识相点，还能活命。”
“试试看。”林烬平静地说。
他的右臂在斗篷下开始蓄能——晶体结构中的能量脉络亮起，通过手套传导到刀身。震动刀的表面浮现出蓝色的晶格纹路。
三个劫匪没有废话，直接冲了上来。
黑甲壳人速度最快，像炮弹一样撞向林烬。他的甲壳明显经过强化，撞碎普通人的骨头绰绰有余。
林烬没有硬接。
他侧身闪避，同时震动刀划过黑甲壳人的侧腹。刀刃与甲壳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但让林烬惊讶的是，刀只在甲壳上留下一道白痕，没有斩进去。
“硬度很高...”林烬立刻判断。
钳子手趁机攻来，巨大的钳子夹向林烬的脖子。林烬低头躲过，反手一刀刺向钳子手的胸口。
这次命中了。
但刀尖刺入皮肤后，被某种坚硬的物质卡住了——钳子手的身体内部也有强化。
“没用！”钳子手狞笑，另一只钳子砸向林烬的头。
林烬放弃刀，后退躲闪。
这时，四眼人出手了。他的四只眼睛同时发光，射出四道纤细的红色光束。林烬急忙翻滚躲避，光束擦着他的斗篷飞过，在金属地面上留下烧熔的痕迹。
能量攻击。
“麻烦了...”林烬皱眉。
这三个劫匪明显是专业的，分工明确：黑甲壳人是坦克，钳子手是控制，四眼人是远程。而且他们的身体都经过高度改造，普通攻击很难奏效。
需要改变战术。
林烬站直身体，右手从斗篷下伸出。
晶体化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幽幽蓝光。三个劫匪都愣住了——他们显然没见过这种程度的法则异变。
“你...”黑甲壳人开口，但话没说完。
林烬动了。
他将灵根灵气和晶能力量同时注入右臂，两种力量在晶体结构中融合，形成那种独特的青紫色能量。然后，他将能量注入脚下的传送阵。
传送阵的光芒骤然变亮。
“他在干扰传送！”四眼人惊叫，“快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
林烬修改了传送阵的坐标——不是改变目的地，而是提前启动，并且将传送范围扩大到整个平台。
传送阵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林烬和三个劫匪同时吞没。
“不——！”劫匪们的惨叫被光芒淹没。
传送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