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悯笙并不生气，反而翘起嘴角，一指那些铁箱精铁道：
“小子，看清楚了，那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火药铁器。
自己人？
什么是自己人，我大明百姓是自己人，闯贼流寇是自己人，你们献流草寇也可以是自己人！
唯独他建奴鞑子不能是自己人！
因为我们是汉人，而他们是鞑靼女真，是匈奴胡寇野猪皮！
范家把我汉家的粮食，铁器，火药，药材违禁支援给建奴时，就不是自己人了！
或许别人忌惮他们，文官为了利益包庇他们，朝廷为了大局纵容他们。
可我，我们，是大明在辽东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的防线，我们是边军，边军的职责，就是保卫大明百姓不受建奴劫掠烧杀，保证中原永远在我汉家儿郎手中！”
李定国一怔，接着就是脸露鄙夷道：
“童把总，这理由够冠冕堂皇，可任你说出花儿来，也掩盖不了你本性的贪欲和自私。
粮草，铁器，火药落到你手里了，这是事实吧，以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我猜你也不会乖乖都上交边军吧。
说来说去，你还不是在为自己谋，为你的野心积累一朝成名的资本！
你不仅狡猾，而且还很胆大，你不仅狂，还野心勃勃！
你这样的人，狗朝廷比比皆是，说着最大义的话，干着最龌龊的勾当，还美其名曰为了我汉家江山。
最终呢？
我们没有希望的底层百姓流离失所，人人向往的上层权贵朱门酒肉臭，今天的苦难和动荡，就是你这样的人太多太多了！”
“哼，小子，你话太多了，让大爷来给你松松筋骨！”
啪！
牧布俜正要扬鞭抽打，不想却被童悯笙一把稳稳抓住，松开已经带血的牛皮马鞭，对着牧布俜摇了摇头道：
“理不辫不明，道不证不扬！既然他有他的理，我要收服他，就必须得把他的理给辫明白了。”
接着便转头对着李定国抽痛一笑道：
“小子，别以为我们这帮人比你们好到哪里去，你说的朱门权贵，你左右看看，有哪一个朱门权贵会把子弟送到这九死一生的辽东战场来？
来的，谁又不是泥腿子生的苦命种？
我这个把总，说白了就是总兵养的一条狗。
这是事实，可谁又规定了狗只能当狗，苦命种就不能往上爬？
王侯将相，还宁有种乎呢！
更何况我们还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西北百万流民聚民成兵，西南万千劳苦逼上梁山，一句反了，拿起刀兵，就可以和朝廷各争天命。
你们起码敢反，就没了压迫你们的税收，劳役。还有舍得一身剐的自由。
可我们呢？辽东的百姓们呢！
建奴鞑靼蒙古群狼还视，今天你来抢一把，明天我来烧一柱。
野猪皮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们，朝廷巴不得我们用一代又一代的血脉为他们守住江山。
抛开民族大义，我辽东边军和百姓，可以说是内外皆敌！
你们还有造反的自由，可我们没得选！不抗外敌，我们就没有家园，不奉王命，我们就没得活路！
我们这些人生在辽东，长在辽东，绝大多数人也只能死在辽东。
我们不狡猾，我们不阴险，我们不野心勃勃，我们就活不过明天！
你亲眼所见，也曾亲手所护，这些物资我们不取，那就是射向我们的箭，劈向我们的刀。
粮食会生养出更多的敌人，铁器火药会武装更多的强盗。
谁得之，谁就有活得更久的机会。
我们凭什么不取？
八大晋商，东林俊杰，江南士绅，多么响亮的名声，他们不是拨弄拨弄算盘，写几篇狗屁文章，跑马圈地，就敢视天下为棋子。
我辽东匹夫，没得选，也不能选，我们干的本来就是为汉家守住门户，扞卫中原。
又凭什么不能说一句我为中华，扞卫华夏？！
范家和晋商富可敌国，连朝廷都不敢得罪，各地士绅朱门大户，连官府都忌惮退舍。
可小子你自己看看，他们干的都是些什么，他们到底要干什么难道还不明显吗？
是，他们手握资源，口衔天宪，朝廷求而不得，官府退避三舍。
我，童悯笙，在辽东，杀他们的人，劫他们的物，怎么啦！
我等匹夫，要活着扞卫汉家疆土，死战豺狼虎豹，狂一点，野心勃勃一点，又有何不可？
李定国，你小看我只是一位区区六品把总，可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今日阿瞒，本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朝廷不敢做的事，我做，官府不敢杀的人，我杀！
今后的辽东，入尔之粮，皆为我九边之粮，入尔之器，便是我九边之兵！
你的义父，闯贼，朝廷，罔称大英雄，他们只会为自己而争，为权力而战！
而我，我们九边将士，守的是国运，战的是汉家气数！
凡我敢战之九边儿郎，皆是大英雄也！
你不服？你凭什么不服！
你争的不过是口腹田房，战的不过是出将入相。
我等边关累战之卒，伸手邀你为我袍泽，争华夏之命脉，战汉家之气数。
那是在高看你，抬举你！
我等赫赫功德之大英雄，还轮不到你一内斗小卒评头论足，以微拂强！”
“！！！”
“喝！喝！喝！”
“威武！威武！威武！”
“…………”
童悯笙的一番马上激昂，震得人心发馈，士气高涨。
周围的骑卒战将们，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原来如此伟大，他们更没有奢望过自己就是那累累功德的大英雄。
三百骑卒，八百战马，硬是被这一番话透析得身心俱昂，神魂斗志！
就连从来没正眼瞧得起他这六品把总的李定国，也不由内心翻江倒海，自我怀疑。
“…………”
沉默，良久的沉默，李定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反驳他，也无法从内心深处否定他。
那句我们九边将士，守的是国运，战的是汉家气数，真的让他有了向往。
一句我等边关累战之卒，伸手邀你为我袍泽，争华夏之命脉，战汉家之气数，即便是他也情难自禁。
能够说出朝廷不敢做的事我做，官府不敢杀的人我杀的狂人，不是大恶就是大善！
他坚持的忠孝节义，在这一刻，开始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