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柱在洞穴里扫过，最后定格在正在渡河的四人身上。
那道光刺眼，像舞台上的追光灯，把杨夜、吴邪、王胖子和水中的张起灵照得无所遁形。水下的怪物被光线惊扰，攻击更加疯狂。杨夜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缠住，冰冷滑腻的触感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她低头用匕首猛刺，刀刃割开灰白色的皮肉，黑色的血混进河水里。
“操！”裂缝外传来男人的骂声，“还真有人！”
接着是撬棍撬动岩石的声音，裂缝被扩大，更多的光透进来。杨夜眯起眼睛，勉强看清裂缝外站着几个人影，手里拿着手电和枪。
不是霍仙姑的人。
是薛五的手下。
领头的正是那个刀疤脸，脸上那道疤在手电光下显得狰狞。他身后还有三个人，都端着枪，身上沾着泥和血，看起来狼狈不堪。
“妈的，总算找到路了！”刀疤脸啐了一口，用手电照着洞穴内部，“这地方……我靠，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看到了水里的怪物。
也看到了对岸洞口。
更看到了正在渡河的杨夜四人。
刀疤脸的眼睛眯起来，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哟，这不是吴家小三爷吗？还有张爷，王老板，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杨夜身上，停顿了两秒，“杨小姐。真是巧啊。”
王胖子一边护着吴邪往对岸走，一边回头骂道：“巧你妈！赶紧滚蛋！”
“滚？”刀疤脸笑了，“王老板，这地方是你家开的？我们薛五爷的人想走哪就走哪。再说了——”他用手电照了照身后的通道，“后面那玩意儿追得紧，我们也没地方滚啊。”
话音未落，通道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声。
是石头摩擦地面的声音，沉重，杂乱，数量很多。
密洛陀。
它们追来了。
刀疤脸脸色一变，回头吼道：“快进来！把裂缝堵上！”
他的手下手忙脚乱地往裂缝里钻。裂缝不大，一次只能过一个人。第一个刚钻进来半个身子，通道里就冲出了第一只密洛陀——普通的灰白色石人，但速度比之前遇到的快得多。它扑向那个还在裂缝里挣扎的手下，石质的手臂抓住他的肩膀。
“啊——！”惨叫声在洞穴里回荡。
刀疤脸举枪射击，子弹打在密洛陀身上，溅起石屑，但没能阻止它。密洛陀用力一扯，那个手下被硬生生从裂缝里拖了出去，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骨头碎裂的闷响和咀嚼声。
剩下的三个人脸色惨白，拼命往裂缝里挤。
张起灵已经退到对岸，站在洞口前，黑金古刀横在身前。他没有看裂缝那边，而是盯着水面。水下的阴影越来越多，灰白色的东西在水下游弋，像等待猎物的水蛇。
“快！”他朝还在河中央的三人喊道。
杨夜的腿已经完全麻木了。她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只能靠意志力控制着肌肉迈步。河水漫到大腿，水流推着她，水下的东西缠着她的脚踝。她一刀一刀地砍，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吴邪被王胖子半拖半抱着，脸色苍白如纸。他的虎口伤口又裂开了，血滴进河水里，引来更多的怪物。
“胖子……放我下来……”他喘着气说，“你自己走……”
“闭嘴！”王胖子吼道，“再废话老子把你扔水里喂鱼！”
裂缝那边，刀疤脸和最后两个手下终于挤了进来。他们一进来就转身用撬棍和石头堵裂缝，但裂缝太大，根本堵不住。密洛陀的手从缝隙里伸进来，灰白色的石指抓挠着岩石。
“妈的！堵不住！”一个手下绝望地喊道。
刀疤脸回头看了一眼洞穴，目光落在对岸的洞口上。
“过河！”他吼道。
三个人跳进河里，拼命往对岸游。水下的怪物立刻围了上去。一个人被拖进水里，只冒了几个泡就没了动静。另一个人尖叫着开枪，子弹在水里炸开，打中了几条怪物，但更多的围了上来。
刀疤脸水性不错，他游得很快，躲开了几次攻击，终于爬上了对岸。他浑身湿透，喘着粗气，手里的枪对准了张起灵。
“张爷，”他喘着气说，“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后面那玩意儿，你看见了。”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枪口微微下垂：“我不动你们，你们也别动我。先离开这鬼地方，行不行？”
这时，杨夜、吴邪和王胖子也终于爬上了对岸。
杨夜瘫坐在地上，腿完全不听使唤。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以下肿得发亮，皮肤青紫，摸上去像冰块。系统界面弹出警告：【腿部冻伤严重，神经损伤度47%，建议立即停止活动并接受治疗。警告：继续活动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
治疗？
现在哪有时间治疗。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站起来，扶着岩壁才没摔倒。
王胖子把吴邪放在地上，检查他的伤口。虎口的伤又裂开了，血止不住。王胖子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给吴邪包扎。
“胖子，你手臂……”吴虚弱地说。
王胖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道划伤已经肿了起来，边缘发黑。“没事，”他咧嘴笑了笑，“胖爷我皮糙肉厚。”
裂缝那边，密洛陀已经挤了进来。
不是一只，是五只，六只……更多。
它们从裂缝里爬出来，灰白色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诡异。它们没有眼睛，但“脸”全部转向对岸的方向，朝着活人的气息。
“进洞！”张起灵说。
他率先转身，钻进那个被藤蔓遮挡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弯腰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但确实有气流吹出来——是往外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另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像是陈年的香料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王胖子扶着吴邪跟进去，杨夜紧随其后。
刀疤脸犹豫了一秒，也钻了进去。
洞口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天然石道，地面湿滑，长满青苔。石道向上倾斜，走了大概二十米，前方出现了岔路——三条岔路，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张起灵停在岔路口，用手电照了照三条路。
左边那条最宽，但地面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进去过。中间那条最窄，只能侧身通过，但空气流通最明显。右边那条中等宽度，岩壁上有模糊的刻痕，像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走哪条？”王胖子问。
张起灵还没回答，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刀疤脸——他就在后面。
是另一批人。
从右边那条岔路里走出来的。
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女人，六十多岁年纪，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的登山服，手里拄着一根登山杖。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都背着背包，手里拿着手电和枪。
霍仙姑。
杨夜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没见过真人，但霍仙姑的形象在《盗墓笔记》的描写里太有特点——那种世家掌权人的气场，那种即使身处险境也保持的仪态，那种看人时锐利如刀的眼神。
霍仙姑看到张起灵等人，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杨夜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张起灵，”她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疲惫，“吴家的小三爷，王老板。这位是……”她的目光回到杨夜身上，“杨夜小姐。久仰。”
杨夜心里一紧。
久仰？
霍仙姑知道她？
“霍老太太，”吴邪勉强站直身体，点了点头，“您怎么也在这里？”
“找人。”霍仙姑简短地说，目光转向身后的通道，“不过现在，恐怕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她话音刚落，三条岔路里都传来了声音。
左边那条，是密洛陀沉重的脚步声。
中间那条，是水声——不是流水声，而是什么东西在水里游动的声音。
右边那条，也就是霍仙姑来的方向，传来了另一种声音——像是石头摩擦石头，又像是金属刮擦岩石，尖锐刺耳。
“被包围了。”王胖子骂了一句，“这地方是他妈的迷宫还是陷阱？”
张起灵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走向中间那条最窄的岔路。
“这边。”他说。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但这个时候，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判断。
霍仙姑看了一眼张起灵的背影，对两个手下点了点头。三人跟了上去。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杨夜扶着岩壁，艰难地迈步。她的腿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一样疼，麻木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刺痛。系统界面不断刷新着警告，但她没时间看。
中间这条岔路确实很窄，最窄的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空气流通很好，风从前方吹来，带着那股奇怪的香味。
走了大概五十米，岔路变宽，汇入一条天然的岩石走廊。
走廊很宽，大概有三米，顶部很高，有钟乳石垂下来。地面相对平整，像是被水流冲刷过。走廊两侧的岩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壁画——颜料已经褪色，但还能看出轮廓:人形，跪拜，祭祀，还有……山。
不是普通的山。
是活过来的山。
壁画上，山有眼睛，有嘴巴，有手臂。人们向山跪拜，献上祭品——祭品的形状，像是人。
杨夜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她不想细看。
走廊前方，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从三个方向涌来。
左边，右边，前方。
密洛陀。
不是几只，是十几只，二十几只。
它们从各个岔路口涌进走廊，灰白色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石像鬼。它们没有眼睛，但全部“面朝”活人所在的方向，石质的嘴巴张开，发出低沉的、岩石摩擦般的嘶吼。
“背靠背！”王胖子吼道。
不用他说，所有人已经自动形成了防御阵型。
张起灵站在最前方，黑金古刀横在身前。霍仙姑的两个手下站在他两侧，举着枪。王胖子护着吴邪和杨夜在中间，刀疤脸站在另一侧，手里握着匕首。
霍仙姑站在阵型中央，登山杖拄在地上，脸色阴沉。
“薛五的人，”她看了一眼刀疤脸，“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刀疤脸啐了一口：“霍老太太，现在问这个有意义吗？先活下来再说！”
霍仙姑没再说话。
密洛陀围了上来。
第一波攻击来自正面。
三只密洛陀同时扑向张起灵。他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黑金古刀划出一道弧线，砍在最前面那只密洛陀的脖子上。刀刃切入石质皮肤三寸，卡住了。张起灵用力一拧，石屑飞溅，密洛陀的头颅歪向一边，但没掉下来。它继续扑来，石质的手臂抓向张起灵的胸口。
霍仙姑的一个手下开枪了。
子弹打在密洛陀的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密洛陀踉跄后退，但没倒下。它胸口的洞里，有黑色的、像石油一样粘稠的液体流出来。
“打头！”王胖子喊道，“打别的地方没用！”
另一个手下举枪瞄准密洛陀的头，扣动扳机。
“砰！”
密洛陀的头炸开一半，身体晃了晃，终于倒下。
但更多的密洛陀涌了上来。
左边，右边，前方。
它们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数量太多了。
杨夜握着匕首，背靠着吴邪和王胖子。她的腿疼得发抖，几乎站不稳。一只密洛陀从侧面扑过来，她本能地挥刀，刀刃砍在密洛陀的手臂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密洛陀的手臂横扫，击中她的肩膀。她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眼前一黑。
“杨夜！”吴邪想冲过去，被王胖子拉住。
“待着别动！”
张起灵已经杀了回来。
他像一道黑色的旋风，所过之处，密洛陀纷纷倒下。黑金古刀每一次挥出，都有一只密洛陀的头颅或手臂被斩断。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左臂的伤口在流血，浸湿了袖子，滴落在地上。
霍仙姑的两个手下也在拼命射击，但子弹很快打光了。他们扔掉枪，抽出匕首，和密洛陀近身搏斗。刀疤脸也杀红了眼，匕首插进一只密洛陀的眼睛位置，用力一搅，密洛陀瘫倒在地。
但密洛陀太多了。
杀了一只，涌上来两只。
杀了两只，涌上来四只。
它们不知恐惧，不知疲倦，只是不断地涌上来，用石质的身体挤压着活人的空间。
杨夜从地上爬起来，肩膀火辣辣地疼。她看向四周，密洛陀已经形成了包围圈，正在慢慢缩小。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寻找生路。
系统界面，能量解析功能一直在运行。她看向那些密洛陀，数据流在眼前刷新:
【目标:密洛陀(普通体)】
【能量流动:微弱，无核心碎片】
【弱点:头部能量节点，破坏可致机能停止】
【数量:27只，持续增加中】
【环境能量场:异常，来源未知，强度中等】
环境能量场？
杨夜抬头看向走廊顶部。
钟乳石垂下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倒悬的剑。岩壁上的壁画，那些跪拜的人，那些活过来的山……还有那股香味，那股一直存在的、奇怪的香味。
香味。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香味！”她喊道，“香味是从哪里来的？”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霍仙姑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脸色微变:“右边！香味从右边最浓！”
右边，是密洛陀涌来的方向之一。
但也是香味传来的方向。
“香味可能掩盖了其他气味，”杨夜快速说道，“比如……出口的气味。或者，安全区域的气味。”
这是她的猜测，但这个时候，任何猜测都值得一试。
张起灵已经动了。
他冲向右边，黑金古刀开路。密洛陀试图阻拦，但被他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霍仙姑的两个手下紧随其后，王胖子扶着吴邪跟上，刀疤脸犹豫了一秒，也跟了上去。
杨夜咬着牙，拖着麻木的腿，跟在最后。
右边的通道比走廊窄，但密洛陀的数量明显少一些。香味越来越浓，那是一种复杂的味道——陈年香料，草药，还有一丝……血腥味？
通道尽头，是一面岩壁。
看起来是死路。
但香味就是从岩壁后面传来的。
张起灵停在岩壁前，用手摸了摸岩壁表面。岩壁是天然的，但表面有细微的缝隙，像是拼接而成。他用力推了推，岩壁纹丝不动。
“机关？”霍仙姑问。
张起灵没回答，只是继续摸索。他的手在岩壁上移动，突然停在一个位置——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形状不规则，像是天然形成的。
但他把手放上去，用力一按。
“咔嚓。”
岩壁内部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
接着，整面岩壁开始向内凹陷。
不是打开，而是像一扇旋转门一样，向内旋转了九十度，露出一个向下的、人工开凿的石阶入口。
石阶很陡，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入口处吹出阴冷的风，带着更浓的香味，还有一种……陈旧的气息，像是尘封多年的房间被突然打开。
张起灵看了一眼入口，又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密洛陀。
“下面，”他低声道，“安全些。”
没有时间犹豫。
霍仙姑第一个走进入口，两个手下紧随其后。刀疤脸看了一眼张起灵，咬了咬牙，也跟了进去。
王胖子扶着吴邪走到入口前，回头看向杨夜:“能走吗？”
杨夜点头，忍着腿上的剧痛，一步一步挪到入口前。
张起灵站在入口外，等所有人都进去后，他才最后一个转身。
就在他踏进入口的瞬间，入口上方的岩壁突然动了。
不是机括的声音。
是整块岩壁轰然落下，像一道闸门，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尘土飞扬。
光线被彻底隔绝。
外面密洛陀的嘶吼声、脚步声，全部被挡在了岩壁之外。
里面，一片漆黑。
只有手电的光柱，在狭窄的石阶上晃动。
还有所有人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被关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