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束在洞口处颤抖。那个影子越来越清晰——先是一只脚，穿着破烂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鞋，鞋底拖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然后是腿，裤腿已经烂成布条，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块，像是淤血，又像是某种溃烂。
影子完全走进了光束的范围。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穿着破烂的古代服饰，样式简单粗糙，像是某种麻布长袍。长袍已经污秽不堪，沾满了泥土和暗色的污渍。它的皮肤是青黑色的，紧紧包裹着骨头，几乎没有肌肉。脸上五官扭曲，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唇干裂翻卷，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齿。
它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关节生了锈。但它确实在移动，一步一步，向石室内走来。
而在它身后，洞口深处，还有更多的脚步声。
沉重的、拖沓的。
不止一个。
“血尸！”潘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石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夜的心脏猛地一缩。血尸——她在《盗墓笔记》里读到过这个词，知道那是比普通粽子更可怕的东西。它们力大无穷，皮肤坚硬，带有剧毒，只要被划破一点皮，尸毒就会迅速蔓延，让人在痛苦中死去。
眼前的这个，和书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不，更可怕。
因为它是活的——或者说，是“动”的。
“退后！”张起灵的声音响起，冷静得不像是在面对怪物。
他已经挡在了最前面，黑金古刀横在身前。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血尸继续向前走。它的头微微转动，空洞的眼眶扫过石室里的每一个人。然后，它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呼吸，不是嘶吼，而是一种干涩的、像是骨头摩擦的咯咯声。
“咯咯……咯咯……”
声音在石室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妈的，后面还有！”王胖子骂道，他的工兵铲已经举了起来。
洞口深处，第二个影子出现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一共五具血尸，摇摇晃晃地走进了石室。它们的身形有高有矮，但都穿着同样的破烂服饰，皮肤都是那种诡异的青黑色，布满暗红斑块。石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石室太小，不能在这里打。”张起灵迅速判断，“胖子，潘子，开路。往通道深处退。吴邪，杨夜，跟上。我断后。”
他的指令简洁明了，没有任何犹豫。
“明白！”潘子应了一声，和王胖子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向石室另一端的通道口移动。
那是一条更狭窄的通道，宽度只够一个人勉强通过。通道里一片漆黑，不知道通向哪里。但现在，那是唯一的生路。
“走！”张起灵喝道。
第一具血尸已经逼近到三米之内。它突然加速——虽然动作依然僵硬，但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直扑张起灵。
黑金古刀划出一道弧光。
刀锋砍在血尸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砍在了坚硬的木头上。血尸的身体晃了晃，但并没有倒下。刀口只切入了不到两厘米，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散发出更浓烈的腐臭。
血尸伸出双手，十指指甲乌黑尖锐，抓向张起灵的喉咙。
张起灵侧身避开，刀锋一转，横削向血尸的脖颈。这一次，刀锋切得更深，几乎砍断了半个脖子。血尸的头颅歪向一边，但依然没有停止动作。它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臂继续抓挠，喉咙里的咯咯声更加急促。
“快走！”张起灵一脚踹在血尸的胸口，将它踹退两步，为身后的队伍争取时间。
潘子已经冲进了通道，手电筒在前方探路。王胖子紧随其后，一边退一边回头喊：“吴邪！杨夜！快！”
吴邪拉着杨夜的手腕，向通道口跑去。杨夜的腿有些发软，肩膀的伤口在奔跑中撕裂般疼痛。但她强迫自己跟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拖后腿，不能死在这里。
通道比想象中更窄。两侧的墙壁粗糙不平，布满了湿滑的青苔。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有积水。手电筒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距离。
“前面有岔路！”潘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张起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刀锋撞击的铿锵声。
他已经退进了通道，正面对三具血尸的围攻。通道狭窄，血尸无法同时进攻，这反而成了优势。张起灵一刀逼退最前面的血尸，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但血尸的数量太多了。
第四具血尸从石室里挤了进来，堵住了通道的入口。第五具还在外面，但随时可能加入战斗。
“左边通道有台阶！”潘子喊道，“往下！”
队伍转向左边。通道在这里开始向下延伸，台阶粗糙不平，有些已经断裂。杨夜一脚踩空，差点摔倒，被吴邪用力拉住。
“小心！”吴邪的声音带着喘息。
身后，打斗声越来越近。张起灵且战且退，黑金古刀在狭窄的空间里挥舞，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挡住血尸的攻击。但他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即使是他也无法持久。
“这样下去不行！”王胖子回头看了一眼，“小哥撑不了多久！”
“前面有石室！”潘子突然喊道。
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前方，通道在这里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但这个石室和之前的不同——里面堆满了杂物，有破碎的陶罐、腐朽的木箱、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碎片。石室的另一头，有三个出口。
“选哪个？”潘子停下脚步。
张起灵退进石室，迅速扫视三个出口。他的目光在中间那个出口停留了一瞬：“中间。胖子，触发机关。”
“机关？什么机关？”王胖子一愣。
“左侧墙壁，第三块石板。”张起灵一边说，一边挡开一具血尸的扑击。
王胖子立刻冲向左侧墙壁。墙壁上镶嵌着大小不一的石板，有些已经松动。他找到第三块石板，用力按了下去。
石板向内凹陷。
石室的天花板传来轰隆声。一块巨大的石板从上方缓缓落下，正好挡在通道入口处。
“快走！”张起灵喝道。
队伍冲向中间出口。那是一条向上的斜坡通道，坡度很陡，脚下湿滑。杨夜手脚并用向上爬，手掌被粗糙的石面磨破，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
身后，石板落地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血尸撞击石板的沉闷响声。但石板很厚，暂时挡住了它们。
“暂时安全了。”潘子喘着气说。
但张起灵的脸色依然凝重：“石板撑不了多久。继续走。”
队伍继续向上爬。通道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几乎垂直，需要借助墙壁上的凸起才能攀爬。杨夜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坚持住。”吴邪在她身后说，声音里带着担忧。
杨夜点点头，咬紧牙关继续向上。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机械的攀爬动作。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光亮。
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自然光——从通道尽头透进来的、微弱的、带着绿色的光。
“出口！”王胖子兴奋地喊道。
最后一段通道几乎是垂直的，需要攀爬。潘子第一个爬上去，然后伸手拉王胖子。王胖子上去后，两人合力把吴邪和杨夜拉了上去。
杨夜爬出通道，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躺在潮湿的泥土上，头顶是茂密的树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点。空气里是雨林特有的湿润气息，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耳边传来鸟鸣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水流声。
他们逃出来了。
从那个阴森恐怖的遗迹里，逃回了雨林。
“小哥呢？”吴突然坐起来，看向通道口。
几秒钟后，张起灵的身影从通道里跃出。他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然后迅速起身，黑金古刀依然握在手中。他的脸上沾着血迹和污渍，衣服有多处破损，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口，然后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几块石头，堵在洞口。
“暂时安全。”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雨林里回荡。
杨夜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肩膀的伤口已经麻木，但每一次心跳都会带来一阵刺痛。她的手掌磨破了，膝盖也磕伤了，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但她还活着——这已经足够了。
“检查伤势。”张起灵说。
他先检查了潘子。潘子的手臂有一道划伤，是被血尸的指甲擦到的，伤口不深，但周围已经开始发黑。
“尸毒。”张起灵皱眉，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先压制。等找到安全的地方再处理。”
潘子点点头，脸色有些发白。
接着是王胖子。王胖子的腿伤在逃亡中加重了，走路一瘸一拐，但幸运的是没有新的伤口。
吴邪只有一些擦伤，问题不大。
最后是杨夜。
张起灵蹲在她面前，检查她的肩膀伤口。伤口周围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他小心地揭开纱布，露出下面的伤口。伤口边缘有些红肿，但没有发黑的迹象。
“感染了，但没有尸毒。”他说，重新给她上药包扎。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杨夜的左臂上。
衣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布料边缘有撕裂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的。
张起灵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口子。
杨夜这才注意到——她的左臂衣袖确实破了。什么时候破的？她完全没印象。是在通道里爬行时被石头划破的？还是……
张起灵轻轻掀开破损的衣袖。
下面的皮肤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红痕很细，像是被指甲轻轻划过，连皮都没有破。而且，那道红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几秒钟后就几乎看不见了。
杨夜愣住了。
她记得在通道里，有一具血尸的爪子擦过了她的左臂。当时她以为只是擦到了衣服，没想到真的碰到了皮肤。按照潘子的情况，只要被血尸的指甲划破一点皮，尸毒就会迅速蔓延。
可是她……
张起灵抬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一潭看不到底的古井。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深邃的审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杨夜几乎要屏住呼吸。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放下了她的衣袖。
“休息十分钟。”他站起身，走向一旁，“然后继续走。这里还不安全。”
他走到一棵树旁，靠着树干坐下，闭上眼睛，像是在养神。但杨夜知道，他一定在思考——思考她手臂上那道奇怪的红痕，思考她为什么没有中毒，思考她到底是什么人。
杨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臂。
衣袖下的皮肤已经恢复如初，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想起了系统——那个“古墓生存与进化系统”。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兑换过的那些技能和强化，想起了【微量麒麟血强化】的描述：“微量提升对阴邪之物的抗性”。
难道是因为这个？
可是……那只是“微量”强化啊。潘子那样的老手，被擦伤一点就中了尸毒，而她被血尸的爪子直接划过，却只是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红痕。
这已经不是“微量”能解释的了。
除非……
除非系统给她的强化，比她想象的更强大。
或者，除非她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雨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晃动的光斑。远处传来鸟鸣，近处有昆虫的叫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刚才在遗迹里的生死逃亡只是一场噩梦。
但杨夜知道，那不是梦。
血尸是真的，追杀是真的，死亡威胁也是真的。
而她现在，又多了一个需要隐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