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站起身，刀已经收回背上。他的眼睛盯着铃铛声传来的方向，那片雨林更加昏暗，树木更加密集，藤蔓像黑色的血管缠绕着每一寸空间。叮铃声还在持续，不紧不慢，像在呼唤，又像在警告。吴邪也站起来，脸色发白：“青铜铃铛……怎么会在这里？”王胖子揉着腰，骂了句脏话。潘子握紧砍刀，看向张起灵：“小哥，怎么办？”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杨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出她紧张的脸。然后他说：“去看看。”
队伍重新出发，这次的速度慢了很多。张起灵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杨夜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青铜铃铛声——这玩意儿在《盗墓笔记》里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致幻，精神控制，甚至能让人自相残杀。
叮铃……叮铃……
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从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传来。空气里的湿度似乎更重了，杨夜感觉自己的衣服已经完全贴在身上，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她抹了把脸，手背上沾满了汗水和泥浆的混合物。
“停。”张起灵突然举起手。
所有人都停下。杨夜屏住呼吸，她听到除了铃铛声，还有别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层上快速移动。
不止一个。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东西在跟踪我们。”潘子压低声音，他的砍刀已经举到胸前。
“早就感觉到了。”王胖子啐了一口，“从刚才休息的时候就跟着。”
吴邪紧张地环顾四周：“是什么？”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在快速扫视周围的树丛、藤蔓、地面。杨夜也调动起【环境感知】技能，但技能反馈的信息很模糊——【检测到多个生命体靠近，威胁等级：中等，建议：保持警惕】。
没用的废话。
叮铃……叮铃……
青铜铃铛声突然变大了，像是在催促什么。与此同时，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也骤然加速。
“来了！”张起灵低喝一声。
杨夜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左侧的灌木丛猛地炸开——一条色彩斑斓的蛇像箭一样射了出来！
那蛇的体型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至少有成年人的手臂粗，长度超过两米。它的身体是鲜艳的红色和黄色环状花纹，在昏暗的雨林里显得格外刺眼。三角形的头部高高昂起，黑色的眼睛像两颗玻璃珠，死死盯着队伍最前面的张起灵。
“野鸡脖子！”王胖子惊呼。
杨夜的心脏几乎停跳。野鸡脖子——这种蛇在原着里出现过，剧毒，攻击性极强，而且……
第二条从右侧的树冠上垂下来，第三条从后方的落叶层里钻出，第四条、第五条……短短几秒钟，他们就被五条野鸡脖子包围了。
这些蛇的动作快得惊人。它们不像普通的蛇那样缓慢爬行，而是像弹簧一样在地面和树干间弹射。第一条已经扑向张起灵，张开的嘴里露出细长的毒牙，牙尖上挂着透明的毒液。
张起灵没有拔刀。在蛇扑到面前的瞬间，他侧身避开，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掐住了蛇头下方七寸的位置。野鸡脖子剧烈扭动，尾巴像鞭子一样抽打他的手臂，但张起灵的手纹丝不动。他用力一捏，咔嚓一声轻响，蛇的身体软了下去。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另外四条野鸡脖子同时发动攻击。一条扑向王胖子，一条扑向吴邪，两条从左右两侧夹击杨夜。
“小心！”潘子挥刀砍向扑向吴邪的那条，刀刃擦着蛇身划过，只削掉了几片鳞片。野鸡脖子在空中扭身，尾巴狠狠抽在潘子的手腕上，砍刀差点脱手。
王胖子那边更凶险。那条蛇直接缠上了他的腿，迅速向上盘绕。王胖子骂着脏话，用匕首猛刺蛇身，但蛇鳞很硬，匕首只刺进去半寸。野鸡脖子张开嘴，毒牙离他的大腿只有几厘米——
砰！
张起灵一脚踢在王胖子腿侧的蛇身上，巨大的力量把蛇连带着王胖子都踢得一个趔趄。蛇吃痛松开了些，王胖子趁机抓住蛇头，狠狠砸向旁边的树干。一下，两下，三下，蛇头被砸得稀烂。
杨夜这边已经陷入了绝境。
两条野鸡脖子一左一右扑来，它们的速度太快，杨夜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让她向后仰倒，一条蛇擦着她的脸飞过去，她能闻到蛇身上那股腥甜的气味。另一条蛇的尾巴扫中了她的肩膀，火辣辣的疼。
她在地上翻滚，手忙脚乱地拔出匕首。一条野鸡脖子已经掉头再次扑来，张开的嘴里毒牙闪着寒光。
【战斗辅助模式激活】
【目标：野鸡脖子x2】
【建议：使用驱虫药粉干扰视线，攻击七寸或头部】
系统提示在眼前闪烁，但杨夜根本没时间看。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从腰包里抓出一把驱虫药粉，朝着扑来的蛇脸撒去。
药粉是灰白色的，带着刺鼻的硫磺和草药混合气味。野鸡脖子显然不喜欢这个味道，它在空中猛地一扭，攻击轨迹偏了，毒牙擦着杨夜的胳膊划过，撕开了衣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另一条蛇从侧面袭来。杨夜举起匕首格挡，蛇身撞在刀身上，震得她虎口发麻。野鸡脖子顺势缠上了她的手臂，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能感觉到蛇身肌肉在收紧，鳞片刮擦着她的皮肤。
“松手！”她听到吴邪的喊声。
吴邪冲了过来，用登山杖猛砸蛇身。但野鸡脖子缠得太紧，根本砸不松。蛇头已经昂起来，对准了杨夜的脸。
时间好像变慢了。
杨夜能看到蛇嘴里粉红色的口腔，分叉的舌头快速伸缩，毒腺在毒牙根部微微鼓胀。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响得像擂鼓。她能闻到蛇身上的腥味，混合着雨林的腐殖质气味，还有自己汗水的咸味。
要死了吗？
不。
她的左手还能动。她艰难地抬起左手，不是去抓蛇，而是伸向腰包——那里还有最后一把驱虫药粉。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寒光从她左侧掠过，带着破空声。那是一把匕首，普通的军用匕首，但掷出的力量和角度精准得可怕。匕首从野鸡脖子的左眼射入，贯穿头颅，从右眼穿出，然后“夺”的一声钉在了杨夜身后的树干上。
蛇的身体瞬间僵直，然后软了下去，从杨夜手臂上滑落，掉在地上还在神经性地抽搐。
杨夜转过头，看到张起灵已经解决了第三条蛇，正朝她这边冲来。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凌厉。
“后面！”张起灵喝道。
杨夜猛地回头——第五条野鸡脖子！这条蛇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背后，此刻正从一棵树上弹射下来，目标直指她的后颈！
她根本来不及躲。
但张起灵已经到了。他没有用刀，而是直接伸手，在蛇即将咬中杨夜的瞬间，抓住了蛇尾。巨大的惯性让蛇身像鞭子一样绷直，张起灵顺势一甩，把整条蛇抡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砰！砰！砰！
连续三次重击，地面上的落叶和泥土飞溅。野鸡脖子的脊椎被彻底砸断，软趴趴地瘫在地上，只有尾巴还在微微抽搐。
战斗结束了。
从第一条蛇出现到最后一条被解决，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但杨夜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被蛇尾扫中的肩膀已经肿了起来，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
“都没事吧？”吴邪的声音在发抖。
王胖子检查着自己的腿：“妈的，差点被这玩意儿咬一口。胖子我要是死在这儿，做鬼也得回来找它算账。”
潘子手臂上有一道血痕，是被蛇鳞划伤的。吴邪的登山杖断了，但他本人没什么大碍。张起灵……张起灵连衣服都没乱，只是手上沾了些蛇血和泥土。
他走到杨夜面前，蹲下身，检查她手臂上的伤口。
“毒牙没碰到，”张起灵说，“只是擦伤。”
杨夜点点头，想说谢谢，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张起灵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些粉末撒在杨夜的伤口上。粉末是白色的，带着清凉的药草味，撒上去的瞬间，火辣辣的疼痛就减轻了不少。
“这是什么？”杨夜终于能说话了，声音沙哑。
“蛇药。”张起灵简单回答，然后开始检查其他几具蛇尸。
王胖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着地上那几条色彩斑斓的死蛇，啐了一口：“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多？野鸡脖子一般不都是单独行动吗？”
“而且攻击性太强了。”潘子皱眉，“正常野鸡脖子遇到这么多人，第一反应应该是逃跑，而不是主动攻击。”
吴邪也蹲下来，用断掉的登山杖拨弄一条蛇尸：“你们看，这些蛇的体型都差不多大，花纹也几乎一样……”
“像是同一窝的。”张起灵说。
他正在检查那条被匕首钉在树上的蛇。杨夜也走过去，看到匕首还钉在树干上，贯穿蛇头，刀尖没入木头至少三厘米。张起灵握住刀柄，轻轻一拔，匕首带着蛇头被拔了出来。蛇身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起灵没有立刻收回匕首，而是仔细检查蛇头。他的手指在蛇颈处摸索，动作很轻，但很仔细。
“怎么了？”杨夜问。
张起灵没有回答，而是把蛇尸翻过来，让颈部的鳞片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示意杨夜靠近看。
杨夜蹲下身，眯起眼睛。一开始她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当她调整角度，让光线从侧面照射时，她看到了——在蛇颈的鳞片下面，有一圈非常细微的痕迹。那不是自然生长的纹路，而是……金属摩擦留下的划痕？
“这是……”杨夜伸手想去摸，但张起灵拦住了她。
“别碰。”张起灵说，然后看向其他几条蛇尸，“检查所有的。”
五个人分头检查剩下的四条野鸡脖子。结果让人心惊——每一条蛇的颈部都有类似的痕迹。有些痕迹很浅，几乎看不出来；有些则明显一些，能看出是一个完整的环形。
潘子检查完最后一条，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站起来，看着张起灵，又看看吴邪，最后目光落在那些蛇尸上。
“这蛇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潘子说，声音低沉，“这些痕迹是金属环留下的。有人给这些野鸡脖子戴过项圈，训练过它们，然后把它们放到这片雨林里。”
空气突然安静了。
雨林里的虫鸣鸟叫还在继续，青铜铃铛声也还在叮铃作响，但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人为的。
这些攻击性极强的毒蛇，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为了什么？
阻挡他们前进？杀死进入这片区域的人？还是……某种测试？
杨夜想起系统之前提示的【威胁等级：中等】。如果这些蛇是被人训练过的，那么它们的攻击模式、配合方式都可能和野生蛇不一样。刚才那场战斗，五条蛇几乎是同时发动攻击，而且目标明确——张起灵、王胖子、吴邪、杨夜，还有一条试图偷袭杨夜后背。
这不是巧合。
“有人知道我们要来。”吴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而且提前在这里布置了障碍。”
王胖子骂了一句：“他娘的，是裘德考那老小子？还是九门里哪个不长眼的？”
“不一定。”张起灵说，他的眼睛看向青铜铃铛声传来的方向，“也可能是别人。”
“别人？”潘子皱眉，“这片雨林里除了我们和裘德考的人，还能有谁？”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匕首在裤腿上擦干净，收回刀鞘。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很果断。
“我们要继续走吗？”杨夜问。她的手臂还在疼，肩膀肿得更高了，但她知道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而且那个在暗中布置陷阱的人，可能正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
“走。”张起灵说，“但换条路。”
他指向左侧，那里没有明显的路径，藤蔓和灌木更加密集。但张起灵已经开始用刀开路，砍断挡路的藤蔓，踩平灌木。
吴邪犹豫了一下：“小哥，那条路……”
“铃铛声是诱饵。”张起灵头也不回，“那边有陷阱。”
杨夜心里一紧。她看向青铜铃铛声传来的方向，那片雨林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能发现一些不自然的地方——几棵树的树枝被刻意弯曲过，地面上的落叶层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还有一些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在树与树之间若隐若现。
如果不是张起灵提醒，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跟上。”潘子说，他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王胖子也站起来，虽然一瘸一拐，但动作不慢。吴邪扶了他一把，两人跟在潘子后面。
杨夜是最后一个。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野鸡脖子的尸体，色彩斑斓的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刺眼。颈部的金属环痕迹，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有人在这里等着他们。
有人不想让他们继续前进。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队伍。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脚步很稳。雨林深处，青铜铃铛声还在叮铃作响，像是在嘲笑他们的逃离，又像是在呼唤他们回去。
但没有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