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光……竟顺着我的目光,“嗖”地一下,钻进了我的指尖!
不是物理上的移动,更像是某种感应或印记的传递。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随即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仿佛握住了某颗沉睡星辰最后一点余温。
眼前那颗裂开缝隙的种子,光芒彻底敛去,重新变回一颗干瘪丑陋的褐色石子。
祭坛周围的灰白雾气开始不稳定地波动,脚下的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那些裂痕在扩大。
这空间要塌了!
我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颗“种子”。
触感粗糙冰凉,毫无生命迹象,若非刚才那点微光和指尖残留的悸动,它与路边的碎石毫无二致。
没有时间探索更多。
我转身就朝来时的、那扇正在剧烈摇曳、边缘灰雾飞速消散的“门户”冲去。
“刺啦——”
比进来时更剧烈的摩擦和撕扯感传来,仿佛整个破碎空间都在抗拒我的离开,冰冷粘稠的阻力几乎要将我定在原地。
我牙关紧咬,将刚刚突破到武徒后期、尚未完全稳固的内力疯狂催动,灌注双腿,猛地向前一挣!
“噗!”
像是从深水中挣脱,周身一轻,熟悉的、带着腐朽与荒草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腔。
我踉跄着跌回现实世界的荒坟,单膝跪地,正好跪在那无名残碑之前。
回头望去,残碑表面,那些曾经浮现过的灰色扭曲纹路,正如同退潮般迅速隐没。
碑体本身,仿佛经历了某种无形的“抽取”,表面那层风化严重的石质光泽更加暗淡,甚至多了几道细微的新裂痕。
那扇“门”,彻底消失了。
残碑恢复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只有指尖残留的冰凉悸动,和怀里那颗硬邦邦的“种子”,证明着一切并非虚幻。
天色已是破晓后的清晨,但远未到午时。
我迅速检查自身,衣物破损处有些狼狈,但身体除了消耗巨大和精神疲惫外,并无内伤。
调出系统面板:
【勤点:731】
【境界:武徒后期(187/400)】(注:进入空间前是0/400,空间内似乎有微弱增益)
【获得物品:枯荣生机种子(沉寂态)】
【感悟碎片:枯荣生灭(极微弱)】
来不及研究种子。我快步回到木屋,反手关上门,立刻盘膝坐下。
先运功调息,将体内翻腾的内力和消耗的精神慢慢平复。
武徒后期的境界在极致的刺激和压力下,反而迅速稳固下来,内力在拓宽的经脉中奔流,比之前顺畅了不止一筹。
时间紧迫。
我必须在叶玄到来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并尽可能提升实力。
“系统,”我意念集中,“基础身法《草上飞》,提升到圆满,需要多少勤点?”
【《草上飞》提升至圆满(大成),需消耗勤点:600。】
“加!”
【消耗勤点:600。开始提升……】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是无数关于步法、重心、肌肉协调的记忆碎片。
身体仿佛拥有了自主意识,不由自主地在狭小的木屋内小幅度腾挪、转向,脚下的步伐从生疏到灵动,再到近乎本能。
体内内力也随之流转方式产生微妙变化,更加注重爆发与轻盈。
【提升完成。《草上飞》晋升至圆满(大成)。】
【剩余勤点:131。】
内力消耗一空,但一股对自身筋骨、步伐掌控入微的感觉充盈心间。
配合圆满的呼吸法和拳法,我此刻的综合实力,绝非普通的武徒后期可比,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武师境的门槛。
只是勤点所剩无几,不敢再动。
我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基础引气诀·真》,贪婪地汲取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弥补消耗,同时细细体会境界巩固后,身体与内力间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时间在沉静的调息中飞速流逝。
日头渐高,穿过木屋缝隙的光线角度改变。
当身体内的内力充盈至八成,精神也恢复清明时,我睁开了眼。
午时,到了。
几乎就在心中默念完这个时间点的同时,沉重、整齐、带着某种压迫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从荒坟外的土路传来。
不止一人。
我整理了一下破损但还算整齐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荒坟入口处,四道身影映入眼帘。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玄黑滚银边的执事袍服,面容冷硬如铁,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散发的气息就让周围数丈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地面浮尘被无形的压力压得紧贴地面,纹丝不动。
武将境!
叶玄,执法堂执事,叶家这一代中生代的实权人物之一,修为早已稳固在武将初期,威严深重。
他身后左侧,是一个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眼神倨傲的青年,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同样穿着执法堂弟子的服饰,但料子和纹饰简单许多。
叶昊,叶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武师境巅峰,据说距离武将只差临门一脚,是叶洪一系着力培养的子弟。
右侧,则是两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执法堂弟子,气息沉凝,显然都是武师境的好手。
而在不远处,一棵半枯的老槐树下,叶洪负手而立,一身锦袍在日光下略显刺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深陷的眼睛,像秃鹫一样,冰冷地注视着这边,将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叶辰。”叶玄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金属摩擦,带着武将境特有的威压,直接作用于神魂,“执法堂奉三长老之命,核查你修炼邪功、勾结外敌之嫌。你可知晓?”
武将境的威压,好家伙,真就人形自走低气压呗。
我感觉像是背了一座无形的山,呼吸微微一滞,气血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但体内圆满的《基础锻体术》本能运转,筋骨肌肉绷紧对抗,圆满的身法意境让我下盘稳固如山,强行顶住了这第一波气势压迫,只是脸色故意显得有些发白,身体微晃。
“不知。”我抬头,迎着叶玄冰冷的目光,声音尽量平稳,“我只知道,叶洪长老限我三日之内搬离祖地,否则尸骨无存。不知这‘邪功’、‘外敌’的罪名,是不是为了名正言顺,提前给我安上的?”
“放肆!”叶昊一步踏出,武师巅峰的气息勃发,虽远不及叶玄,但也如一柄尖刀刺来,“执法堂办事,岂容你狡辩攀污!叶玄执事在此,证据确凿,容不得你抵赖!”
他手中一扬,几封火漆封口的信函虚影一闪而逝,显然是做了准备。
叶玄抬手,制止了叶昊的呵斥,目光依旧锁定我,那审视的视线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五脏六腑。
他沉默了几息,威压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渗透过来。
我咬紧牙关,体内内力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抵抗着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汗水从额头渗出,但脊梁挺得笔直。
“证据,自然会有。”叶玄缓缓道,声音不带波澜,“但念你守墓一脉,或有隐情,我给你一个自证的机会。”
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身后那片在日光下也显得有些阴森的荒坟,尤其是那几座低矮坟茔的方向。
“你身为守墓人末裔,若真能证明自身与这祖地荒坟存在‘特殊感应’,或可暂缓拘押,准你进入‘祖地试炼’,以试炼结果,洗清部分嫌疑。”
祖地试炼?
我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怀疑”。
“特殊感应?”我喘了口气,抵抗着威压,声音略带嘶哑,“我日夜在此清扫,看守,这算不算感应?”
“哈哈哈!”叶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清扫看守?若这也算,那看门的老狗岂不是与门板心灵相通?我说的感应,是血脉、是传承、是荒坟认可的印记!叶辰,你若不行,就乖乖束手就擒,省得受苦!”
叶洪那边,虽然听不到具体对话,但看到叶昊嗤笑和我“勉力支撑”的样子,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叶玄没理会叶昊,只是看着我,等待答案。
我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艰难权衡,实则心念电转。
老烟的话在脑中回响:“扫的是怨念,擦的是锁眼。”擦拭残碑时,那些纹路、那扇门、还有种子……
有了!
我缓缓抬起头,迎着叶玄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好。我证明。”
在叶昊嗤之以鼻和叶玄微微挑眉的注视下,我转身,迈步,走向荒坟深处。
步伐有些踉跄,那是“抵抗威压后力竭”的表现,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前几日清扫出的、相对干净的小径上。
叶玄、叶昊以及两名执法弟子,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警惕和审视的距离。
叶洪也动了动,换了个角度,目光紧随。
我径直来到荒坟西北角,那块毫不起眼的无名残碑前。
日光下,它更显破败,像所有无人问津的碎石一样平凡。
我停在碑前三步处,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叶玄。
他微微颔首,眼神示意我继续。
我转回头,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步步,慢慢走向残碑。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
五步,四步,三步……
当我的脚尖,踏入以残碑为中心、三步范围的瞬间——
我体内那刚刚获得的、微不可察的“枯荣生机”气息,如同最敏感的探针,轻轻颤动了一下。
而灵魂深处的万界核心碎片,也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指向性的温热。
有效!这残碑,果然是“钥匙”!
但我脸上不动声色,只是脚步停顿了一下,仿佛被什么阻隔,随即继续向前。
两步。
一步。
我站在了残碑之前,伸出了手。
手掌悬在碑身上方,微微颤抖,那是“竭力感应”的表现。
叶玄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我的手和残碑。
叶昊抱着胳膊,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讥诮。
我的手掌,缓缓落下,按在了昨日注入内力、浮现过纹路的那处凹陷边缘。
触感冰凉粗糙。
就是现在。
我屏息凝神,将绝大部分心神用来维持体表“武徒后期巅峰”的气血波动和“苦苦支撑”的虚弱假象,同时,只分出一缕最细微、最隐蔽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丝如同游丝般的“枯荣生机”气息,顺着经脉,流向手臂,涌向指尖……
气息微弱得仿佛不存在,它并非强大的能量,更像是一种“信息”或“特质”。
在我的刻意引导下,它悄无声息地,透过皮肤,透过毛孔,渗入了残碑冰冷的石质之中,精准地触碰到了凹陷深处,那曾与我的内力和核心碎片共鸣过的、极其隐晦的“节点”上……
碑身,极其轻微地,似乎……
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