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景象只在我视网膜上燃烧了不到一刹那,却比任何实质的伤口都更深刻地烙进脑海。
灰白的雾气,扭曲的空间入口,陈腐万载的气息……还有核心碎片那几乎要烫穿灵魂的悸动。
它存在过。不是幻觉。
我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触碰碑石凹陷时那瞬间的、诡异的温润与震颤。
冷汗悄悄从脊椎滑下,带出一片冰凉。
残碑恢复死寂,荒坟依旧无声,只有晨风拂过荒草的窸窣,衬得这片区域愈发深不可测。
老烟的话又在耳边回响:“扫够……十万八千遍,门呐……就开了条缝。”
我还没到十万八千遍,但它确实开了一条缝。
是因为擦到了特定位置,还是因为核心碎片的活性?
又或者,是因为那2000勤点的积累?
没时间深究了。
因为我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我最后看了一眼残碑,迅速用破布胡乱扫了扫碑身周围的浮土,抹掉所有明显擦拭的痕迹,然后转身,朝着木屋方向快步走去。
得赶在“客人”到之前,做出个被逼到绝境、正在疯狂挣扎的假象——虽然我本来就是。
刚走到半路,迎面就撞见了叶家宅邸方向来的一个家仆。
他眼神闪烁,语气却带着公事公办的生硬,隔着老远就喊:“叶辰!奉三长老口谕,通知你:执法堂叶玄执事,将于明日午时,亲至荒坟!核查你近日‘修炼邪功’、‘勾结邻国探子’之实证!罪名细则与物证,随后会由执法堂文书送达!你好自为之!”
说完,那家仆像怕沾上什么晦气似的,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明日午时?核查邪功?勾结外敌?
我脚步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随即又疯狂跳动起来。
一股怒火混着寒意,直冲天灵盖。
叶洪老狗!这是要赶尽杀绝,连最后两天缓刑都不给!
执法堂……那是叶家内部最冰冷无情的暴力机器,只认证据和族规。
伪造通讯记录?
对他那种老狐狸来说,不要太简单。
一旦坐实,不需要三天后,明天我可能就被当场格杀,或者废掉修为扔出族地,比“尸骨无存”更惨,是生不如死。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顶。
但与此同时,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却从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
来吧,都来吧。
我加快脚步冲回木屋,“砰”地关上门。
没有时间浪费在恐惧或愤怒上。
我闭上眼,心神沉入系统界面。
勤点:2031。
刚才突破2000时只顾着残碑变化,还没来得及分配。
“系统,”我意念冰冷而急促,“《基础引气诀·改》(黄阶下品),升到黄阶中品!需要多少勤点?”
【《基础引气诀·改》提升至黄阶中品,需消耗勤点:500。】
“加!”
【消耗勤点:500。开始提升……】
熟悉的、却比以往更加磅礴的暖流,瞬间从丹田炸开,冲入四肢百骸的经脉!
这一次的冲刷远比上一次猛烈,经脉传来清晰的、被强行拓宽的胀痛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高效的灵气吞吐效率和更坚韧的经脉承载力。
脑海中关于呼吸法的理解不断深化、优化,仿佛有无数细微的节点被打通、调整。
【提升完成。
《基础引气诀·改》晋升为《基础引气诀·真》(黄阶中品)。】
【武徒中期(187/200)→武徒后期(0/400)。】
境界再次突破!武徒后期!
力量感如潮水般涌来,感官进一步锐化,我能“听”到门外很远处另一队人马接近的脚步声——恐怕是提前来“布控”或送所谓“证据”的。
来不及细细体会突破的快感。
我目光扫向系统界面,看向另一项已掌握的技能。
【基础拳法(入门)】。
这是原主会的、实战性更强的攻击武技,之前一直没空肝。
“基础拳法,升到圆满,要多少点?”
【《基础拳法》提升至圆满(大成),需消耗勤点:800。】
有点贵,但值!
【消耗勤点:800。开始提升……】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不是暖流,而是无数纷乱的、关于拳法发力的影像与肌肉记忆!
仿佛有无数个“我”在同时演练这套最基础的拳法,从生涩到熟练,从熟练到精通,再到圆融贯通,了然于胸。
手臂、腰胯、步伐的每一处细微调整,如何更快、更准、更狠地将内气迸发出去的技巧,潮水般涌来。
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小幅度的调整,甚至对着空气挥出了几拳,拳风已然凌厉。
【提升完成。《基础拳法》晋升至圆满(大成)。】
【剩余勤点:731。】
731点,暂时不能再盲目消耗了。
呼吸法需要勤点维持修炼效率,战斗也可能随时发生,需要留有余力应对突发状况,比如临时用勤点爆发或疗伤。
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内气和对力量更精妙的掌控,武徒后期巅峰的气息隐隐散发,距离那所谓的“武师”门槛,仿佛只有一层薄纸。
但我知道,这薄纸后面,可能就是叶洪和执法堂冰冷的刀锋。
时间紧迫。明日午时,就是审判日。
我必须在那之前,尽可能变强,并且,弄清楚那个“门缝”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再次来到荒坟,来到那块无名残碑前。
这次,我没有带扫帚或破布,而是直接蹲下身,用手指,蘸着清晨的露水和泥土,开始更加缓慢、更加细致地擦拭碑身。
手臂肌肉因之前的疯狂加点和高强度运用而酸麻,但指尖传来的反馈,却比昨天清晰了太多。
当我再次擦拭到碑体正面那道最深的凹陷时——
指尖下的“质感”变化更加明显了。
不再是石头的冰冷坚硬,而是一种带着微弱吸力和脉动的温润。
同时,灵魂深处的万界核心碎片,持续散发出温和的热量,与指尖的脉动隐隐呼应。
更关键的是,这一次,碑体表面那些扭曲的、灰色光焰般的纹路,在我内力(或说是武徒后期更凝实的气血劲力)随着指尖触及碑面的瞬间,便如同受惊的鱼群,迅速地浮现出来!
比昨晚更清晰,覆盖面积也更大,几乎达到了碑面的一半!
那些复杂到让人头晕的古老纹路在微微发光,散发着更加明显的、令人心悸的衰败与古老并存的气息。
灰白的雾气,再次从残碑后方弥漫而出。
扭曲的空间入口,如同一个喘息着的、伤痕累累的伤口,出现在现实之中。
入口比昨晚……似乎稳定了一丝?
虽然依旧狭窄摇曳,但存在的时间延长了。
一次呼吸……两次呼吸……
机会!
我不再犹豫,几乎是出自本能的,将一丝精纯的内力从指尖注入碑体凹陷处,同时意念死死锁定了那扇“门”!
注入内力的刹那,灰色纹路骤然一亮!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直抵灵魂的震颤从碑体传出。
那扇灰雾之门,如同被注入了能量,剧烈波动了几下后,竟奇迹般地稳定了半分!
第三次呼吸!
门框的雾气边缘不再剧烈扭曲,形成了一个相对清晰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椭圆形光晕入口。
内部不再是纯粹的、令人心慌的灰白,而是隐约能看到……一片极其破碎、昏暗的空间轮廓。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没有空间思考危险。
执法堂明天午时就到。
我心一横,牙关紧咬,身体猛地前倾,以一个极其别扭、几乎要将自己挤扁的姿势,朝着那稳定了不到三个呼吸的灰雾门户,硬生生“塞”了进去!
“刺啦——”
肩膀和后背的衣物与某种无形的边缘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穿越粘稠水银般的阻力包裹全身,冰冷刺骨,又带着空间错位的眩晕感。
下一刻,周身一轻。
“噗通!”
我脚下一沉,单膝跪在了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
视线迅速适应了这里的昏暗。
眼前,是一个绝对称不上“宽敞”的地方。
目测长宽都不足五步,像是一个被暴力砸出来、又勉强维持着形态的立方体空间。
地面是某种灰白色的、类似石材的物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有些裂缝深不见底,透出虚无的黑暗。
四壁同样破败,有几处甚至出现了不规则的“缺口”,后面是缓慢旋转、吸收光线的灰雾——和门户的雾气一样。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强烈的、矛盾的冲突感。
一方面,是深入骨髓的“衰败”与“死寂”,仿佛万物都已在此终结了无数岁月;另一方面,又有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生机”,像是绝境石缝里钻出的最后一点绿意,顽强到令人心颤。
空间中央,是一个低矮的、看不出材质的石质祭坛。
祭坛造型古朴,表面刻满了无法辨识的划痕,多处崩缺。
坛上……空空如也。
不,并非完全空着。
祭坛正中央的凹陷处,静静地躺着一小堆……尘土。
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像是从祭坛自身风化剥落下来的,又像是无数岁月积累的灰尘。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里就是“门”的另一边?
守墓家族守护的“荒坟”深处?
上一个纪元的……墓碑内部空间?
衰败,死寂,只有一捧尘土。
我心脏沉了沉,但立刻又提起警惕。
能被核心碎片感应,能产生那种“门缝”,这空间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那老烟也说了,“扫的是怨念,擦的是锁眼”。
我站起身,谨慎地打量四周,目光最终落回祭坛和那捧尘土上。
试探性地,我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灰白石地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裂纹似乎延伸了一点。
又一步。
空气里那衰败的气息似乎浓郁了些,但那微弱的“生机”感,也仿佛清晰了一丝——来源,似乎正是祭坛方向。
第三步。
当我踏入以祭坛为中心、大约三步为半径的范围时——
“叮!”
脑海深处,那冰冷的、熟悉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检测到特殊环境……法则极度残缺……正在匹配特征库……】
【匹配成功。
检测到“失落法则”残留气息(极微弱,类型:枯、荣、生、灭循环片段)。】
【符合隐藏签到条件。】
【是否在当前坐标(墓碑内层空间-破碎祭坛)进行“空间签到”?】
【提示:签到奖励将基于环境法则残留信息生成。】
空间签到?失落法则残留?枯荣生灭?
我眼睛猛地一亮!绝境中的一线曙光!
“是!”我心中毫不犹豫地回应。
【签到中……分析法则碎片……凝聚信息……】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一缕枯荣生机(残)。】
随着提示音落下,我并未感到身体有直接的变化,但灵魂深处,似乎多了一点极其细微、难以言喻的“感悟”,关于万物从诞生到衰败,又从绝境中孕育一线新机的循环道理。
这感悟微弱得如同幻觉,却真实存在。
与此同时,祭坛中央,那捧安静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白尘土,发生了变化。
在“一缕枯荣生机(残)”的无形气息牵引下,那捧尘土的中心,微不可察地向下塌陷了一丝。
然后,一颗东西,从尘土最底部,缓缓地、仿佛被无形之手托起般,显露出来。
那是一颗种子。
只有小指甲盖一半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呈深褐色,干瘪得如同被风干了千万年、又被重石碾压过的顽石,表面粗糙,布满了细微的孔洞和褶皱,毫无生机,仿佛就是这祭坛衰败的一部分。
但就在我目光聚焦于它的瞬间——
“咔。”
一声轻到几乎不存在的脆响。
那颗干瘪如石子的褐色种子表面,最顶端的那道最深的褶皱……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缝隙之内,不是空洞,而是一点比针尖还细微的、难以用颜色描述的……微光。
它仿佛……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