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是……隋朝珠足砚?不对,看这砚面弧度、足柱的修长比例……是唐朝的珠足砚,二十足的。可是……”
王宇迟疑了。这件砚台造型规整,工艺精湛,若是真品,至少也是价值不菲的唐代文房重器。
但奇怪的是,它身上没有丝毫灵气波动——
周围所有古董都灵气充盈,唯独此物死寂沉沉,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
赝品。
他心里有了判断,却犯了难。这是第一次登门,与唐老素不相识,若是贸然指出人家收藏中混了赝品,未免太过唐突。
万一唐老是个好面子的人,这一开口怕是就要得罪人。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里间传来,打断了王宇的思绪。
只见一位身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从卧室方向走出来,身材削瘦,个子不高,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拐棍。
虽然白发苍苍,腰背微佝,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锐利,说话声音也中气十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硬朗气度。
“小伙子,看得出来,你在鉴宝这方面的水平,明显是高于老黄那个假专家呀!”
唐老笑着走近,目光落在王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来来来,沐妍和小宇都过来坐吧。”
唐老拄着拐棍朝沙发方向指了指,又瞥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宋斌,
“小宋,赶快沏茶去,杵在这里干嘛?”
宋斌应了一声,快步去了茶台。
唐老爷子在沙发上落了座,将拐棍靠在扶手旁,抬手示意王宇和许沐妍坐下。
等两人坐定,他才笑吟吟地开口:
“老黄那个家伙,当初可是研究了足足一月有余,翻遍了资料,还请了好几个同行来会诊,才断定我这个珠足砚是个赝品。小宇你只看上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眼力、这功底可不一般啊?”
“唐老过奖了。”
王宇欠了欠身,语气谦和,
“我也就是平日里瞎琢磨,今天碰巧了。”
“哈哈,不用谦虚了。”
唐老摆了摆手,眼中满是欣赏,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你能一眼看出那砚台不对,说明你肚里有货。”
宋斌端着茶盘过来,弯腰给众人一一斟上茶水。
唐老端起茶杯示意王宇和许沐妍随意品尝,自己呷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起往事:
“我呢,退休之后闲来无事,就想学着人家文人雅士收藏点古董,提升一下自己的品味。起初的时候钱没少花,赝品买了一屋子,交的学费够买一套房了。后来好在认识了古董鉴定专家黄起年黄老,这才一点点入了门,慢慢收集了眼前这些。”
王宇一边听着唐老说话,一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自带一股清幽兰香,不浓不淡恰到好处,舌尖微甜,咽下之后喉间仍有绵绵回甘,整个口腔都被一种温润的香气包裹。
这种级别的茶叶,他还是头一次喝到,不禁微微闭了闭眼,细细品味。
注意到王宇的表情,唐老爷子又是哈哈一笑:
“怎么样?我这茶叶可还满意?”
“哎呦,唐老,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种品质的茶叶。”
王宇由衷地赞叹,
“那种绵长的清香,入口温润,回甘悠远,让人神魂都跟着升华了。”
“哈哈哈——”
唐老笑得更加开怀,拐棍在地上点了点,
“酒逢知己千杯少,喝茶没想到也能喝出知己来。小宇,你也是我的茶友啊!”他扭头看向宋斌,“小宋,打一包茶叶,小宇走的时候给他带上。”
“谢谢唐老。”
王宇连忙道谢。
许沐妍翻了个白眼,凑到唐老身边撒娇道:
“凭什么呀,唐爷爷!我都来了无数次了,也没见你送过我任何东西,他一来你就送包茶叶。”
唐老拄着拐棍,笑眯眯地看着她,打趣道:
“这好说啊?你想喝的话,就去小宇那里喝呗?”
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许沐妍被唐老一句话闹了个大红脸,脸颊腾地染上两团绯红。
她余光瞥见王宇傻呵呵地也跟着笑,又羞又恼,偷偷把手伸到王宇腰间,两根手指精准地掐住他腰间的软肉,狠狠地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回旋。
王宇身体猛地绷直,坐在那里咬牙切齿,腮帮子鼓起老高,额角青筋都跳了跳,硬是咬牙强忍住没喊出声来。
两人之间这点小动作,被旁边的唐老和宋斌看得真真切切。
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含蓄地笑了笑,谁也没有点破。
王宇不敢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赶忙正了正神色,切入正题:
“唐老,能不能让我先给您把把脉?”
“好。”
唐老爽快地伸出手臂。
王宇起身走到唐老身侧坐下,将三根手指搭在唐老左手腕的寸关尺位置上,指腹轻轻压下,悄然度入一丝灵力,凝神静气开始诊察。
脉象入指,王宇眉心微动,仔细辨析片刻后,缓缓开口:
“脉沉涩紧滞,搏动偏缓无力。沉主里,涩主瘀血凝滞,紧主外伤瘀阻经络,沉涩紧三脉相合,说明病位深伏,藏在腰脊骨络之内。无力则是失血耗气之象,气血两虚。”
他顿了顿,继续道:
“腰椎受损,直接伤及腰肾经气。肾脉涩结不通,印证腰府骨体重创,经气断然受阻。尺脉主腰腿、主下焦,尺脉瘀涩不起,可知腰脊受损之后,督脉、膀胱经的气血通行已然断绝。阳气无法下达双下肢,故而双腿骤然失力、瘫软难立。”
王宇一边诊脉,一边将脉象详细说给众人听。
这些都是中医诊病的常规操作,他没有刻意回避什么,而是坦然地把自己的判断一一道出。
唐老爷子越听眼神越亮,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拢,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惊讶和郑重。
等王宇说完,他忍不住脱口称赞:
“小宇,你这医术可是不得了啊!我走了多少家中医院,看过多少专家?燕京、申市、羊城,但凡叫得上名字的骨科、康复科、中医科专家,我基本都看过。无数次会诊、反复讨论之后,他们才得出你说的这个结论。而你只是第一次把脉,前后不过几分钟,就能得出和他们一模一样的结论!”
许沐妍闻言,下巴微微扬起,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看向王宇的眼神更加明亮,目光中仿佛多了些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
“呵呵,唐老,可能是您的身份原因吧?”
王宇收回手指,笑了笑,
“那些专家给您看病,毕竟要慎重再慎重,反复论证、多方会诊,才能出具正式的诊断意见。不像我,就是个普通医生,可以随便说话,说错了也不打紧。”
唐老摆了摆手,知道王宇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也不再多说,只是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