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省吃俭用,三餐凑合馒头咸菜,一年四季穿着破旧工装,把所有血汗钱一分不剩地攒下,雷打不动每个月准时给孙晓薇转账两千块,从未间断。
四年,四十八个月,整整九万六千块。
这笔浸透了汗水、磨碎了辛苦的积蓄,一点一滴,全部倾注在了这个女孩身上。
前身将这份感情当成毕生救赎,卑微讨好、倾尽所有,掏心掏肺供养着对方的青春与学业。
世人都说痴情可贵,可前身这份感情,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说好听是深情专一,说难听,就是毫无底线的讨好供养,拿着自己熬命换来的血汗钱,养着一个从未笃定未来、随时可能转身离开的人。
王宇靠在出租车柔软的后座上,抬眸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
流光溢彩的光影掠过他清冷的眉眼,明明是繁华人间夜景,他心底却一片漠然。
他前世纵横仙域八百余年,修为通天、地位尊崇,仙门之内,天资卓绝、貌美绝尘的女修数不胜数,皆是百般主动、刻意逢迎,费尽心思想要靠近他,他向来冷眼相对,从不为美色动心。
一朝穿越,褪去仙尊身份,附身于这个平凡卑微的打工少年身上,凭空多出来一段长达四年的绑定恋情。
他不禁有些头疼。
重生至今,他早已慢慢接纳了前身的家人。
前世孑然一身、孤苦千年,从未体会过人间烟火、亲情温暖,所以他心甘情愿承接前身的因果,好好孝顺父母,扶持弟妹,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人间温情。
可孙晓薇不同。
亲情是血脉羁绊、与生俱来的牵挂,而爱情是心动、是契合、是双向奔赴的温柔。
王宇翻阅遍前身所有记忆,心底却空空荡荡,不起半点波澜。
他感受不到半分爱意,只剩满心的荒谬与不耐。
这段单方面付出的卑微感情,于他而言,只是一段多余又累赘的过往。
“也罢。”
良久,王宇在心底淡淡轻叹,迅速拿定主意。
“既然早晚要了断,便见最后一面,说清利弊、体面分手,互不耽误,彻底斩断这段无谓的纠葛。”
出租车停在银行对面,王宇付了钱推门下来,一股冷风立刻灌进领口。
滨城的初冬,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左右,他穿着前身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胸口处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行头,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衣服不知道穿了几年了,说是打工装都算客气了,搁在前世,他门下的杂役弟子都不至于穿成这样。
“得买套衣服了。”
他嘟囔了一声,推开了餐馆的推拉门。
餐馆规模不大,夜色深沉,店内食客寥寥无几,显得格外冷清。
暖黄色的吊顶灯光线昏暗,映着略微油腻的地板,空气中混杂着油烟味、饭菜味与淡淡的消毒水味,烟火气厚重又局促。
他按照记忆穿过大厅,走到走廊尽头那个小包间门口,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门。
门扉拉开的一瞬,王宇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包间内并非只有孙晓薇一人。
靠窗的餐桌旁,并肩坐着两道身影。
孙晓薇一身精致的浅灰色羊毛大衣,一头蓬松时髦的大波浪卷发随意披散,妆容精致淡雅,眉眼清丽,气质温婉从容。
短短数月,她早已褪去四年前初入大学的青涩土气,彻底蜕变成了都市精致白领,举手投足间皆是优越感,与过去判若两人。
而她身侧的中年女人,正是孙晓薇的母亲,杨玥琴。
杨玥琴身着暗红色蓬松羽绒服,脖颈间围着一条格子羊毛围巾,打扮得体体面面。
可她眉眼之间,尽是市侩精明,一双三角眼微微耷拉着,目光锐利又刻薄,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中菜单,周身萦绕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气场。
王宇迅速收敛心神,压下眼底的冷淡,率先开口,语气平和有礼:
“阿姨好。晓薇也没提前说您过来,是我失礼了,让你们久等了。”
听见声响,杨玥琴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
她没有起身迎客,更没有半分长辈的温和寒暄,一双刻薄的眼睛如同精准的扫描仪,自上而下、一寸不落地将王宇从头到脚细细扫视了一遍。
视线掠过他陈旧发白的工装、磨毛的袖口、沾着油渍的衣摆,最后死死定格在他朴素寒酸的穿着上,停留了数秒,眼底毫不掩饰地掠过浓重的嫌弃、鄙夷与不屑。
那目光冰冷又刻薄,像在打量一件上不了台面的廉价杂物,带着极致的轻视与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半晌,她才懒懒抬手,朝身侧的椅子随意一点,语气寡淡冰冷,像是结了一层寒霜,毫无半分人情味:
“你先坐下吧。”
全程,一言不发、低头垂眸的孙晓薇,始终死死盯着桌面,长发遮住脸颊,不敢抬头看他一眼,沉默得如同透明人。
王宇心中瞬间了然一切,眸底掠过一丝讥讽。
他不再多余客套,默然拉开椅子落座。
狭小的包间瞬间陷入死寂,气氛压抑得可怕。
三人相对而坐,无声的张力紧绷到了极致,如同一根拉满的弓弦,只需一丝外力,便会瞬间崩断、彻底爆发。
杨玥琴慢条斯理地合上菜单,随手丢在桌角,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动作优雅缓慢,刻意拿捏着长辈的姿态与气场。
放下茶杯的瞬间,她脸上所有的淡然尽数褪去,抬眸直视王宇,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绝情:
“王宇,今天特意叫你过来,没别的事,就是有几句话,跟你彻底说清楚。”
“晓薇这四年大学,学费生活费,确实多亏了你贴补,才能安安稳稳读完书、顺利毕业。这份人情,我心里记着,不否认。”
王宇淡淡抬眼,语气客气却疏离,不带半分温度:
“阿姨,都是我自愿的,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