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
柒月举着火折子,弯着腰往里走,脚下是湿滑的石头台阶,墙上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出的腥气,火折子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晃晃悠悠,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鬼影一样贴在墙上。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渐渐变宽了。
柒月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前面有风声,还有山水顺着山坡流淌的声音。
又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很大的洞穴,天然形成的,四周的石壁上凿了几个壁龛,里头点着油灯,灯芯在风里晃着,把整个洞穴照得昏黄。
柒月的目光扫了一圈,洞穴靠墙的位置,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口木箱,她走过去,撬开最上面一口箱子的盖子。
火折子一照,白花花的银锭子晃得人眼花,又打开后面几箱,还是银子。
走到洞穴最深处,这里的箱子比外面的大了一倍不止,撬开箱子,这次不是银子了,是兵器。
崭新的弓弩,箭矢,还有长刀,刀锋泛着冷光,一摸就知道是上好的精钢打制的,箱子里还垫着油布,防潮防锈,看得出来打包的人很用心。
柒月蹲下来,拿起一把刀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沉,手感好,比她之前在二皇子府收的那批还要好,这批兵器不知道要送往哪里,还是留给这里的私兵用的,这么多兵器,起码够装上万人的部队了。
直接收了,来都来了,就没有空着手走的道理。
最后看了一眼,洞穴里空空荡荡,只剩墙上的壁龛还亮着灯。
柒月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通道比进来时的要宽一些,路面也变得干爽起来,她顺着通道一直往前走,这回没走几分钟就到了通道尽头,一眼望去,一块大石封住了洞口,没遮严实的洞口缝隙,有光线透了进来。
柒月加快脚步,来到洞口,用木棍朝松动的土层捅了几下,捅出了一个两指宽小口。
视线朝小口望去,外面有野草和荆棘遮挡,用木棍扒开挡着的荆棘,入目是一片连绵的大山。
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头,最近的几座山上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几排低矮的棚屋,搭在半山腰上,没看到什么人。
这就是苍梧山?
柒月看了一会,没轻举妄动。
知道这么个地方就行,以后有机会再探,现在先把外面的事做干净。
出了灶台,把锅重新盖回去,草木灰铺好。
前院和后院之间的廊下,摆着好些酒坛子,柒月拎了两坛,剩下的收了,拿着酒,来到议事厅,里面的人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全都昏迷不醒。
柒月把酒倒到桌子和门板上,酒水淌了一地,又去厨房找了几块油布,扔在酒水上,火折子一点,“轰”的一声,火舌猛地窜了起来。
她退出屋子,火苗从门缝里往外舔,很快就把整扇门烧着了,屋顶的茅草一沾火就着,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四处飞溅。
随着火势越来越大,已经蔓延了整片屋子,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上发烫。
柒月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把能烧的地方全点了。
厨房、柴房、马厩,一处接一处地烧起来,整座山寨像一个大火炉,热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隐约传来几声虚弱的惨叫,很快便被大火吞噬。
柒月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转身朝外面的林子走去。
找到拴在林子里的枣红马,骑上马朝山下奔去。
山路又窄又陡,她走得不快,身后火光冲天,烟雾很快弥漫了整片林子。
跑到山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整座山顶都烧了起来,火舌舔着天空,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红色,黑烟滚滚地往上翻,像一条狰狞的黑龙。
柒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上了官道,往南追去。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远远看见路边有一座破庙,歪歪斜斜地立在一棵大槐树后面,墙塌了半边,屋顶漏了好几个窟窿,但大殿还剩一半是好的。
庙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苍牙。
看见柒月从官道上跑过来,他的神情才松了下来。
“可处理好了?”他问。
“嗯。”柒月停下马,“人呢?”
“都在里面。”
走进庙里。
大殿里生了火,火堆上架着一口锅,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着烟火气,暖烘烘的。阿萝蹲在火堆旁边添柴,看见柒月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主子!”她站起身,跑到柒月面前。
柱子也从角落里窜出来,仰着头看她:“主子,你回来了。”
柒月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陈周氏抱着孩子坐在干草堆上,正给孩子喂粥,看到柒月也站起身,脸上神色明显松了口气。
宫灵灵从火堆边端着一碗粥过来,递给柒月。
“主子,粥刚熬好的,趁热喝。”
柒月接过碗,见众人都看着她,没有一个要喝粥的,不由放软了语气,“大家都吃吧,吃了好赶路,山上的大火一定会引起官府的注意,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大家听柒月这样说,也明白事情的紧急性,也不用柒月再催,各自拿起碗大口喝了起来。
吃完东西,柒月一声令下,十多人开始朝益州方向出发。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闷着头往前赶。
经过一路急赶,半月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益州郡。
到了城门口,看到守门的士兵在检查身份户籍,宫灵灵几人有些傻眼,跟着的人就没一个有户籍的。
柒月让大家先到一边歇息,她自己则拿了薛君泽给的令牌走了过去。
有没有用就看这一遭了,希望那人别是敷衍她才好。
守城了士兵看了柒月手中的令牌,脸色一变,其中一人朝另一人使了个眼色。
“姑娘请稍等会,我去报备一下,待会给姑娘答复。”说完那人便拿着令牌急匆匆而去。
过了大约半炷香时间,那人满头大汗回来,“姑娘您请,我们大人交待了,以后若有什么事,可直接去府衙找人帮忙。”说完,恭恭敬敬把柒月的令牌递了过去。
“好,我带了一些人过来,到时候少不得麻烦各位官爷。”柒月接过令牌,朝两人行了一礼,回到苍牙等人身边。
另一个守城士兵凑过来,“怎么回事?”
“上面有交待,若有人拿此令牌经过,尽量放行并给予方便。”
两人对视一眼,虽不知这人什么来头,反正都是他们这些小人物惹不起的存在,他们只需要按上面交待的做就行了。
“赶紧进去吧,进去后找地方住下,城内亥时初宵禁,别到处乱走。”一群人来到城门,进城时卫兵还特意叮嘱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