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罢,纷纷点头。
确实如此。
假如顶尖宗门联手获胜。
此刻百国大陆早已传遍大秦覆灭的捷报。
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
但……
大秦以一己之力,碾压所有宗门。
这种史无前例的局面,让在场之人感到一阵眩晕。
几千年来,大家早已习惯宗门高高在上的统治。
突然换主子,心里总有些别扭。
“不用等到天亮。”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诸宗失败、大秦独大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百国。”
“那些依附于大宗门的王朝势力,最好想清楚自己的出路。”
“大秦不需要体内 。”
“更不需要任何宗门插手王权。”
他说着,轻轻摇头,笑声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以前散修被宗门踩在脚下,受尽白眼。
如今大秦要立威。
第一步就是要拔掉这些寄生在王朝身上的毒瘤。
这下好了。
所有人没了靠山。
再也没人能拿宗门背景当挡箭牌。
“恐怕以后,所有散修都要纳入大秦的法度之中。”
有人叹息一声,“你们都知道大秦的严苛律令吧?从今往后,想随心所欲地修炼做梦都别想。”
“你想多了。”
另一人反驳道,“大秦的法律主要约束仙凡之间的 掠夺。”
“对于修士内部的争斗,管控其实没那么严。”
“不管怎么说,先熬过今晚吧。”
“是啊。”
“一个全新的时代,就要来了。”
……
天元城。
一处偏僻的行苑。
夜色如墨。
扶苏独自坐在庭院石凳上,背影显得格外孤傲清冷。
“殿下,夜深露重,该歇息了。”
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
房门轻启,一名女子缓步走出。
她步履轻盈,眉眼间透着温婉与恭敬。
走到扶苏身侧时,微微欠身。
扶苏抬起头,看着她走近,紧绷的神色稍缓。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你先去睡。”
“我还有些琐事要处理。”
女子顺从地点头。
“遵命。”
宫门合拢的闷响,将李盼晴退去的身影隔绝在外。
太子妃虽未深涉朝局核心,但肩上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既然殿下示意回避,她便识趣地转身,没留下一句多余的话。
室内重归寂静。
扶苏这才重新坐回主位,指尖刚触及椅背,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便从背后幽幽飘来。
“好一双璧人。”
扶苏心头猛地一紧,原本松弛的神态瞬间收敛。他缓缓起身,目光如炬地回首望去。
阴影中,两道白发身影静静伫立。
一人面容年轻得近乎妖异,另一人则佝偻着背脊,满头银丝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晚辈扶苏,拜见两位前辈。”
没有惊慌失措,只有恰到好处的恭敬。
青墨双手负在身后,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认得我们?”
语气里透着几分讶异,却并不意外。
扶苏迎上两人的视线,不卑不亢地开口:“二日前,二位踏足咸阳,无视城外千军万马,更未被任何探子察觉。这等手段,除了应天书院的那几位老怪物,扶苏想不出第二家。”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一瞬。
随即,青墨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好!不愧是天生圣人!”
笑声未歇,身旁那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者竹衍,眉眼间也舒展开来。他慈爱地看着青墨,叹道:“大师兄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欣慰收了这么个徒弟。”
提到“大师兄”三个字,青墨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那股玩世不恭的气息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沉重。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能……见见他的尸骨吗?”
扶苏微微颔首。
心念微动,空间涟漪荡开。
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骸,凭空出现在三人 。
数万载岁月侵蚀,昔日的风华早已褪去。眼前这具 干瘪如柴,皮肤紧紧包裹在骨骼之上,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窝,依旧透着当年的傲然。
看着那具干尸,青墨与竹衍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恍惚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曾经惊艳了时光的少年天才,那个在天资才情上碾压同门的师兄。
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劫,让他戛然而止。
如今师弟们,有的已飞升仙界逍遥自在,有的困于散仙之境,苦苦等待寿元耗尽。
唯有他,被遗忘在这人间。
“师兄。”
竹衍眼眶通红,晶莹的泪光在打转。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干枯的面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场大梦。
明明记得他还是那个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屁孩儿。
怎么就走在前面了呢?
一旁的青墨沉默不语,死死盯着那具骸骨。
在此之前,关于师兄的记忆鲜活如昨,仿佛昨日才刚刚分别。
可当这具真实的尸骸摆在面前时,所有的幻想轰然崩塌。
现实残酷而冰冷。
“战事已平,百国尽归大秦。”
青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悲痛,目光转向扶苏。
“你该跟我们回应天书院了。”
“将你师父安葬在剑竹林下吧。”
“师公……一直在等你。”
那两道声音消散在风中。
扶苏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二人。
“两位前辈的好意,扶苏心领了。”
“应天书院的邀请,我会收下。”
“但前提是,这里的烂摊子得先收拾干净。”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在接过传承之前,我是嬴政的儿子,是大秦的储君。”
“这个身份太重,我不能丢。”
话音落下,扶苏双手交叠,深深一揖。
姿态恭敬,脊背却挺得笔直。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换做其他王朝的皇子,得了这种逆天机缘,恐怕早就高兴得跳脚了。
可眼前这位大秦太子,却一次次推脱。
在他心里,似乎“太子”这块招牌,比什么应天书院的高贵身份还要金贵。
要知道,一旦踏入应天书院,他的地位足以凌驾于许多长老之上。
但他毫不在意。
虽不解其意,但想到扶苏拥有九窍玲珑心,那是天生圣人的配置。
这类人,生来就懂什么是知行合一。
他们的心性早已通透,外界 很难动摇分毫。
既然对方心意已决,多说无益。
竹衍叹了口气,摆摆手:“随你吧。”
“半年期限。”
“等你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再来临海城找我。”
“我们带你回书院。”
扶苏再次行礼,动作标准而郑重:“多谢前辈成全。”
“届时必到!”
大秦虽然灭了不少顶尖宗门,但版图尚未完全稳固。
内部事务繁杂,千头万绪。
这时候离开?
做梦!
况且,他还攥着一件关乎国运的至宝。
这才是他死守此地的真正底牌。
青墨见状,伸手就要去收那具干尸:“既然这样,你师父的遗骨,我们就……”
手刚伸出,就被扶苏一把拦住。
“前辈留步。”
扶苏神色肃穆:“家师临终前嘱咐,骸骨必须由 亲手送回书院,葬于剑竹林下。”
“这是徒儿最后的孝心,望前辈体谅。”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竹衍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满脸无奈又带着几分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