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阁的伙计手脚麻利，很快就把林婉儿订的胭脂水粉打包成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林月初上前一步，轻轻松松就把箱子抱了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最近力气好像大了不少，这箱子看着沉，抱在怀里竟没费多少劲。
“走吧，回去了。”林月初抱着箱子，催了小花一句。他实在不喜欢这镇上的氛围，总觉得那些打量他的目光怪怪的。
小花却晃了晃手里刚买的糖葫芦，慢悠悠地说：“急什么？三小姐还让我顺便给她挑件新衣裳，前面那家‘锦绣阁’的料子不错，去看看。”
林月初心里咯噔一下：“还要去买衣服？”
“不然呢？”小花白了他一眼，“难不成让你抱着空箱子回去交差？赶紧跟上。”
林月初没办法，只能抱着沉甸甸的箱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小花往锦绣阁走。心里把这丫鬟骂了八百遍，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谁让人家是三小姐身边的红人呢。
锦绣阁是青风镇最大的成衣铺，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绸缎，看着就贵气。一进门，浓郁的脂粉香和绸缎的味道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店里的伙计见小花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花姑娘来了？里面请，刚到了一批苏绣的料子，正适合三小姐呢。”
“是吗？拿来瞧瞧。”小花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完全把抱着箱子的林月初当成了跟班。
林月初找了个角落放下箱子，站在门口等着，眼睛忍不住往店里瞟。货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女装，长裙、短袄、披风……颜色鲜亮，绣工精致，看得他眼花缭乱。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些贵女穿的衣裳，心里难免有点好奇。
小花跟伙计讨价还价了半天，给自己挑了件鹅黄色的短衫，又给林婉儿选了件月白色的长裙，料子摸着滑溜溜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就这些吧，记账上。”小花拍了拍手，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月初，眼珠子突然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主意，突然朝他挥了挥手，“喂，林月初，过来。”
林月初愣了一下，走过去：“花姑娘，还有事？要搬衣服吗？”
小花没回答，反而走到旁边的货架上，拿起一件粉色的襦裙，在他身上比了比，眼睛亮晶晶的：“这件，你去试试。”
“啊？”林月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指着那件粉嫩嫩、还绣着桃花的襦裙，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让我……试这个？”
这分明是姑娘家穿的衣裳！
“对啊，”小花点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去试试，穿上让我看看。”
“不行不行！”林月初赶紧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是女子穿的衣服，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穿？花姑娘别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小花收起笑容，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五两银子。你穿上让我看看，这五两银子就归你了。”
五两银子！
林月初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在林家当仆役，一个月的月钱才二十文，五两银子就是二十五贯，够他省吃俭用活上好几年了！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去镇上的馆子点一桌子肉，还能买两身像样的粗布衣裳，甚至……说不定还能攒点钱，想办法打听打听引气入体的法门。
穿一次女装……换五两银子……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就穿一次，就他们几个人看到，忍一忍就过去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五两银子，值了！
林月初咽了口唾沫，看着小花手里的银子，心里的挣扎很快就被贪念压了下去。他咬了咬牙：“真的？穿上就给我？”
“当然，我花姑娘说话算话。”小花把银子往他手里一塞，“快去快去，让老板给你找个合身的尺码。”
林月初捏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心一横，拿起那件粉色襦裙，跟着店里的老板娘往后堂走。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看着慈眉善目的，刚才就一直在偷偷打量林月初，此刻见他要试女装，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变成了好奇。
“小伙子，你这长相，穿女装肯定好看。”老板娘笑着说，拿起襦裙比了比，“你身形瘦，穿这件准合身。”
林月初红着脸，没说话，心里把小花骂了个狗血淋头。
到了后堂，老板娘帮他脱了外面的粗布褂子，开始给他穿襦裙。这古代女装看着简单，穿起来却麻烦得很，里三层外三层，还有复杂的系带。林月初笨手笨脚的，怎么都穿不好，最后还是老板娘耐着性子帮他系好。
“好了，转过来我看看。”老板娘拍了拍手。
林月初僵硬地转过身，身上的粉色襦裙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白了，领口和袖口的桃花刺绣若隐若现，竟真的有几分少女的娇俏。
但老板娘却皱了皱眉：“不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围着林月初转了两圈，目光落在他头上，眼睛一亮：“哦！是头发！”
林月初头上还梳着仆役常见的发髻，用一根粗布带子系着，跟身上的女装格格不入。
老板娘不由分说，伸手解开了他的发髻。乌黑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长度刚到肩膀，带着点自然的卷曲，衬得他脸颊更小了，眉眼也更柔和了。
“这就对了！”老板娘满意地点点头，又从旁边的梳妆台上拿起一支珍珠发钗，往他头上一插，还顺手拨了拨他的碎发，“这样才像样嘛。”
林月初被她折腾得晕头转向，直到老板娘说“好了”，他才懵懵懂懂地跟着走出后堂。
小花正坐在椅子上嗑瓜子，见帘子掀开，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嘴里的瓜子壳“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她愣住了。
眼前的“少女”穿着粉色的襦裙，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一支珍珠发钗别在发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清秀，嘴唇是自然的粉润色，站在那里，有点害羞地低着头，活脱脱一个没出过门的大家闺秀。
这……这是林月初？
小花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可眼前这少女，除了个子稍微高了点，哪里还有半点林月初平时的样子？那点少年人的粗粝被完全掩盖，只剩下江南女子般的温婉秀气。
“怎么样？”老板娘得意地问，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林月初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小花那直勾勾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他忍不住拉了拉裙摆，小声问：“可……可以了吗？银子都给我了，我能换下来了吧？”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女装脱了，太别扭了！
小花这才回过神，猛地站起来，围着他转了两圈，啧啧称奇：“我去……林月初，你这要是不说自己是男的，谁能看得出来？简直比我家小姐身边的侍女还像姑娘！”
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点怯生生的水汽，看着就让人想欺负一下。
林月初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别……别胡说了，快让我换下来吧。”
他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五两银子哪有这么好赚的？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急什么，再让我看会儿。”小花笑得前仰后合，“真没想到啊，你还有这本事。回去我跟小姐说，让你穿女装给她看看，保准吓她一跳。”
“别！千万别！”林月初吓得脸都白了，要是被三小姐看到他这副样子，说不定会以为他是个变态，直接把他拖出去打死，“花姑娘，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让我换下来吧。”
见他是真急了，眼眶都有点红了，小花才收敛了点，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逗你的。快去换下来吧，真是……穿女装比姑娘还好看，你也是个奇葩。”
林月初如蒙大赦，抱着裙子就往后堂跑，像是后面有恶鬼追一样。
老板娘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跟小花说：“这小伙子真是好底子，要是生在大户人家当小姐，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小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想起刚才林月初穿女装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等林月初换回自己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束好，走到门口时，脸还红扑扑的，不敢看小花。
“走吧，回去了。”小花憋着笑，指挥他抱起箱子。
林月初低着头，抱起箱子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逃命。
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碰女装了！
只是他没注意，走出锦绣阁时，街上有几个路人看到他，都愣了一下，低声议论着：“刚才进去的不是个小伙子吗？怎么好像出来个姑娘？”
“看错了吧？明明是个小伙子……不过长得可真俊啊。”
林月初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想赶紧回林家，把今天这丢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不知道，小花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