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没有走过去。
他站在台阶下面等着,看着广场上那些民众正在被士兵们引导着有序散去。
那些褪色的旧旗帜还在人群里飘着,有人把它折好抱在怀里,有人举着它朝王宫的方向晃了几下。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上校。”
力库王从台阶上走下来,居鲁士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力库王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罗西面前的时候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看了罗西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鹤中将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
“她说你在德雷斯罗萨把多弗朗明哥打残了,说他被你捏碎了维尔戈的头骨之后,自己也被你一拳打得站不起来,后来被鹤中将押回推进城关了三年。”力库王把手从身侧抬起来,做了一个很轻的手势,像是在把那些事情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她还说你今年二十一岁。”
罗西低头看着力库王。他没有接话。
力库王仰着头看着他的样子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持续翻涌。
他把手收回去,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的居鲁士。
居鲁士站在半步之外,双手垂在身侧,深灰色的眼睛看着罗西的脸。
力库王又把视线转回来,落在罗西身上。
“多弗朗明哥在德雷斯罗萨统治了十年。这十年里,没有人敢碰他。他是天龙人,是七武海,是地下世界的Joker。他在王宫里坐着的时候,整个国家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你把他打残了。他现在坐在推进城第六层,每天二十四小时被海楼石锁着,连话都说不出来。这件事,德雷斯罗萨的人会记很久。”
罗西把视线从力库王身上移开,落在广场上那些正在收拾旗帜和凳子的民众身上。
那些褪色的旧旗帜被折好抱在怀里,有人举着它朝王宫的方向晃了几下。
他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着力库王。
“他活该。”
力库王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他把手收回去,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的居鲁士。
居鲁士站在半步之外,双手垂在身侧,深灰色的眼睛看着罗西的脸。力库王又把视线转回来,落在罗西身上。
“居鲁士今年二十五岁。他这辈子前半段在竞技场里过,后半段在玩具堆里过。多弗朗明哥倒台之后他恢复了人形,重新拿起了剑,但德雷斯罗萨这个地方太小了,容不下他手里的那把剑。”
居鲁士的下颌线绷了一拍,但没有说话。
“我想让他跟着你。”力库王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去你的基地,或者去你以后要去的地方。他跟着你历练几年,看看外面的海是什么样的。等他回来的时候,德雷斯罗萨的剑术总教头的位置还给他留着。”
罗西低头看着力库王。
那个老人仰着头看着他的样子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持续翻涌,像是把一件想了很久的事终于说出口了。
罗西把视线从力库王身上移开,落在居鲁士身上。
居鲁士站在半步之外,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然后罗西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着力库王。
“我的基地很远。”他说,“在新世界的前线,周边海域不太平。他去了不一定能回来。”
“他不在乎。”力库王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把这句话准备好了,“他这个人,在乎的东西早就被多弗朗明哥拿走了。现在他在乎的东西只剩一样——他手里那把剑还能不能变得更快。”
罗西沉默了几息。
他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伸向居鲁士的方向,掌心朝下,手指张开。
“你以前在竞技场里打,三千场不败。那是跟普通人打。我要去的地方,对手不是普通人。你的剑如果不够快,你会死。”
居鲁士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然后把视线抬起来,落在罗西脸上。
“我在玩具堆里活了十年,什么都没碰到。那种日子比死难受。”他把自己的右手抬起来,握住了罗西的手掌。
他的掌心粗粝而厚实,那些厚薄不一的茧在暮光中泛着暗色的光泽,“你的基地在哪儿?”
“新世界。G-5支部往北,白胡子势力范围的边缘。”罗西松开他的手,把刀从腰侧取下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明天早上码头集合。押送船走的时候,我们一起走。”
居鲁士把手收回去,退了一步,站在力库王身后。
力库王仰着头看着罗西,嘴角那层弧度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
他没有再说谢谢,只是朝罗西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王宫的方向走去。
居鲁士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王宫门口的时候,居鲁士侧过头来看了罗西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走进了那扇正在合拢的大门。
罗西站在台阶下面,把手里的刀挂回腰侧。
鹤从台阶上走下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带他走,力库王欠你一个人情。”
“我不需要德雷斯罗萨的人情。”罗西把刀柄在掌心里按了一下,卡扣发出了一声轻响,“我需要能打的人。”
鹤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继续朝码头的方向走去。
罗西跟在她的侧后方,两个人走过广场的石板路,走过那些正在收拾旗帜和凳子的民众身边,走过正在恢复安静的街道。
暮光从西面的海平线上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石板路面上,像两道并排的深色线条。
罗西跟着鹤走到码头的时候,押送船已经靠港了。
多弗朗明哥被押送兵从侧门带出来,海楼石锁链在石板地面上拖出持续的低响。
他的囚服领口敞着,头发散在额前,脸上有几道细小的血痕,是之前在偏厅被木屑划的。
他没有抬头看码头上的任何人,也没有看罗西,只是被押送兵架着走过跳板,进了船舱底层。
船舱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鹤站在栈桥末端,手里拿着一份折好的文件。
她把文件递过来,语气和之前一样平:“押送船直接回推进城。你不用跟着。本部刚才发来通讯,你的基地周边海域出现了异常活动,需要你立刻回防。”
罗西接过文件翻了一页。
上面写着新世界前线基地附近发现不明船队的报告,航向和速度都标注得很清楚。
他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过头来看着站在码头旁边的居鲁士。
居鲁士的肩上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提着一柄装在旧皮鞘里的长剑,剑柄上的缠布已经磨得发白。
他站在栈桥上,面朝海面的方向,呼吸平稳,站姿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