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过五分，中南大学新生宿舍312寝室内。
陆齐捂着头，靠墙瘫坐在地上。
瓷砖地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军训裤渗进来，陆齐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
他浑身上下像被火烤着似的，手脚却冰凉得吓人。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指腹蹭过发梢时，才发现连头发都好像比昨天长了些，柔软地贴在颈侧，带着陌生的触感。
“为什么……”他对着空荡的寝室喃喃自语，软糯的声音里裹着哭腔，
“我明明……明明昨天还跟他们抢肥牛吃……”
脑袋里全是浆糊，根本想不起任何事情来。
他有些麻木的从裤兜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后，
他看着自己异常修长秀气的手指，愣了一下，才继续在屏幕里找到一个网站。
“大一新生入学后发现变成女性该怎么办？”
他颤抖着输入了这个提问，不大会就有一些网友浏览了。
有几个只不过当做搞怪，留下了一些笑脸表情。
还有一个网友直接留了一句“变成女生肯定先让室友爽一把啊！”
看到这句评论，陆齐只觉得后背一阵凉意，全身如同筛糠一般地抖动。
“老子不要！”
“老子是男人！”
“……”
陆齐倔强地低声呢喃着，可这轻语出来的声音如同可爱女生的气嘟嘟发嗲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有些脚步发软地走到自己的衣柜前。
打开衣柜，自己原本的衣服整齐地挂在里面。
里面挂着的都是些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是他穿了十几年的风格。
可现在看着这些衣服，却觉得无比陌生——这些衣服，还能穿吗？
自己原本穿着的迷彩服里面可没有穿其他衣物了，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行的。
他必须想出一些办法来解决外表上这样的明显变化，其他的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自己的衣服都是宽松的为主，陆齐找寻了一番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衣物。
这时他突然灵光一闪，从带着的医疗包里找到几卷绑带来。
反锁寝室门，他拿着绑带跑进浴室，对着镜子脱去外套，一具玲珑剔透的躯体顿时凸显在镜子上。
这样的身材令他有些恍惚了，曲线完美，皮肤吹弹可破。
配上自己这张绝美的脸，真是绝世美人了……
可……
陆齐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对着自己身体都出神，真是服了。
他抛开脑海里的各种思绪，手忙脚乱地用绑带将胸口绑了一个严实，然后找了一件篮球背心穿在里面。
对着镜子左右打量了一下，还行！
他赶紧把迷彩服套在身上，穿好后又再次小心翼翼地全身上上下下查看了一番。
宽松的迷彩服能很好地遮挡住一些身体的线条，这让他稍微能放下一些心来了。
虽然自己是北方人，可身高却是一个异类，十九岁了还不到一米七。
在以前读书时就常被人当成女生搭讪，现在变成女生，身上的女性气质更加突出了。
陆齐对着镜子反复拉扯着迷彩服的领口，试图让它更宽松些，
可肩膀处的线条还是比往日柔和了许多，连带着站姿都不自觉地收敛了些。
以前总爱大大咧咧地晃肩膀，现在却怕牵动胸口的绑带，动作拘谨得像只受惊的鸟。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龌龊的评论像根刺扎在心里。
他咬着唇，把手机塞回兜里。
不行，绝不能让室友发现，至少现在不能。
刚走出浴室，寝室门就被“笃笃”敲响了，钟不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小齐，你到底咋了？我们请了十分钟假回来看看你，没事吧？”
陆齐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慌忙跑到门后，压低声音应道：
“我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躺会儿就好，你们快回去训练吧！”
他刻意模仿着平时的语气，可出口的声音还是软乎乎的，带着点刻意压粗的僵硬。
“低血糖？”门外的谭朗接口道，“我们带了巧克力，给你放门口了啊，记得吃。”
“是啊，”江南补充道，“教官说上午练队列，不算累，你要是好点了就过来，我们给你占个阴凉地儿。”
钟不悔没说话，但陆齐能想象出他皱着眉的样子，过了几秒才听到他说：“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别硬撑。”
脚步声渐渐远去，陆齐贴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打开一条缝，
看到门口放着块包装花哨的巧克力，是他昨天说想吃的那个牌子。
他拿起巧克力，触到包装纸的温热，心里又酸又涩。这些家伙……
回到镜子前，他剥开巧克力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他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宽大迷彩服、眼神躲闪的自己，突然觉得很可笑。
十九年的人生，竟要靠绑带和伪装来维持。
胸口的绑带勒得有些紧，呼吸时带着细微的牵扯感，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至少，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眼神里多了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抓起桌上的军训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打开寝室门，像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没人，才低着头往操场的方向走。
操场的方向传来教官的口令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陆齐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不管怎么样，先混过今天再说。他想。
“报告！”
陆齐快速来到自己班级所在的队列旁，看着站的挺直的同学们，对着一边的教官大声喊道。
皮肤黝黑的年轻教官原本皱着眉地转头看向这个第一天就敢迟到的“女生”，心里满是厌恶。
教官的目光在陆齐身上顿了顿，原本准备训斥的话卡在喉咙里。
眼前的“女生”穿着宽大的迷彩服，帽檐压得极低，
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圆溜溜睁大的眼睛，
身形纤细得像根刚抽条的竹子，站在队列旁，紧张得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美女……你什么原因迟到？”
原本要是别人，教官可不会来询问，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来问这么一下。
听到他第一句就问美女，同班同学们都憋不住轰然大笑起来。
“安静！你们这群兔崽子想造反啊。”
教官对于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好的脸色，黑着脸大吼道。
同学们也赶紧收敛起来，不过也有几个胆大的刺头。
钟不悔：“报告教官，陆齐是男生！”
他的这一补充，同学们又忍俊不住再次爆笑出声来。
而这时的教官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去制止同学的混乱，而是一脸懵逼地望着陆齐。
“美女，你是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