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
马家。
这四个字落在院子里。
风好像停了一下。
火盆里的银丝炭爆开一颗火星。
啪。
陆晏的语气很平淡。
没有杀气。
没有怒火。
像在念一张过期的报纸。
吴邪站在石桌旁。
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把手里那团带血的信纸扔在桌上。
手伸进裤兜。
掏出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
拇指按在屏幕上。
解锁。
白色的背光照亮了他的脸。
驱散了初冬傍晚的阴影。
他点开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
输入密码。
界面弹出一长串地下盘口的汇总信息。
吴邪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往下翻。
找西北那片的数据。
胖子拎着工兵铲凑过来。
粗气喷在吴邪肩膀上。
“天真,查着没?”
胖子咬着牙。
“这帮孙子到底什么来路。”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吴邪没答话。
视线死死盯在屏幕上。
手指停住了。
他点开一份带红色标签的档案。
扫了两眼。
脸色更难看了。
像挂了一层寒霜。
“查到了。”
吴邪抬起头。
看着躺在摇椅上的陆晏。
“西北马家。”
吴邪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对着胖子晃了一下。
“常年盘踞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
“一家子都是土夫子。”
“专刨沙漠里的干尸。”
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刨干尸的沙耗子?”
吴邪收回手机。
“没那么简单。”
“这帮人行事狠辣。”
“手里沾的人命比明器还多。”
“他们不讲九门的规矩。”
“只要给钱,什么脏活都干。”
“连洋人的雇佣兵都敢黑吃黑。”
王盟靠在门框边。
肿着半张脸。
疼得倒抽冷气。
“老板说得对。”
王盟捂着断掉的肋骨。
“我们店里的老掌柜。”
“就是被他们领头的用铁锤砸断了腿。”
“连麻药都不打。”
胖子听完,手背青筋暴起。
工兵铲在青石板上重重一磕。
当啷。
火花溅出来。
“这帮畜生!”
吴邪拍了拍胖子的胳膊。
让他先闭嘴。
“晏哥。”
吴邪看向陆晏。
“马家以前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因为西北是汪家的地盘。”
“汪家那套运算中心压着他们。”
“他们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一直缩在沙窝子里当孙子。”
吴邪咽了口干沫。
喉结滚了一下。
“现在汪家没了。”
“运算中心塌成了坑。”
“西北那块地界空出来了。”
“他们这是以为山中无老虎。”
“猴子想称大王了。”
胖子冷笑一声。
肥肉跟着发颤。
“猴子?”
“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
吴邪没笑。
他低头继续看手机屏幕。
往下划拉了一下。
脸色突然一变。
手指僵在屏幕上。
白色的背光打在脸上。
显得很阴沉。
“怎么了天真?”
胖子察觉到不对劲。
凑过脑袋去看。
吴邪把手机往下压了压。
没给胖子看。
“这帮人。”
吴邪咬着牙根。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光砸了我们的店。”
“还在道上的黑网里放了话。”
黑瞎子原本靠着桂花树。
听到这话。
直起身子。
拍了拍风衣上的树皮渣子。
“放了什么屁?”
黑瞎子掏了掏耳朵。
一脸的不在乎。
吴邪深吸一口气。
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他们说。”
“九门金盆洗手。”
“就是一群被打断脊梁的狗。”
院子里静了一下。
风吹过枯叶。
沙沙作响。
胖子气得跳了起来。
“操他大爷!”
“老子这就去订机票!”
“不把他们祖坟刨出来,我王字倒着写!”
吴邪按住胖子的肩膀。
“还有。”
吴邪看着摇椅上的陆晏。
迟疑了半秒。
“他们还在帖子里。”
“指名道姓。”
吴邪的声音沉了下去。
“提了晏哥的名字。”
胖子一愣。
手里的工兵铲差点脱手。
黑瞎子也挑了挑眉。
张起灵坐在台阶上。
抬起了头。
吴邪点开那条黑网的帖子。
直接把上面的原话念了出来。
“马家家主原话。”
“听说九门找了个叫陆晏的靠山。”
“还把霍家给吞了。”
“这南方水乡养出来的软蛋。”
“也敢定地下世界的规矩。”
吴邪念到这里。
停顿了一下。
看了一眼陆晏的脸色。
陆晏闭着眼睛。
呼吸平稳。
似乎睡着了。
吴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念。
“马家放话。”
“限那个叫陆晏的。”
“三天之内。”
“滚到大西北。”
“去塔克拉玛干给马家磕头认错。”
“要不然。”
“见一个九门的人。”
“杀一个。”
“杀到这缩头乌龟出来为止。”
念完了。
吴邪按下锁屏键。
屏幕黑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火盆里炭火燃烧的轻响。
劈啪。
胖子张着嘴。
半天没合上。
他转头看看吴邪。
又看看陆晏。
胖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看死人的同情。
“这马家。”
胖子咽了口唾沫。
“是嫌自己九族活得太长了?”
黑瞎子靠着树干。
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初冬的冷风里。
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杀气。
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
“有意思。”
黑瞎子摸出那把短刀。
在手里掂了两下。
“磕头认错?”
他转头看向吴邪。
“老板,给我订张去西北的票。”
黑瞎子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里。
凶光毕露。
“我这双眼睛刚治好。”
“还没见过沙漠里的血是什么颜色。”
“我去给他们松松皮。”
吴邪没搭理黑瞎子。
因为他看到。
坐在台阶上的张起灵。
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
但很稳。
张起灵穿着深蓝色的夹克。
走到院子中央。
右手背到身后。
五指张开。
一把握住了黑金古刀的刀柄。
皮扣没解。
刀还在鞘里。
但张起灵的手背上。
青筋已经一根根暴突出来。
骨节捏得泛白。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冷得像万载玄冰。
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只有纯粹的。
死寂。
那是张家族长要杀人的前兆。
他不会骂街。
也不会放狠话。
只要刀出鞘。
必见血。
马家动了底线。
敢拿陆晏说事。
这是在张起灵的雷区里跳舞。
没有陆晏。
张起灵现在还是个没有记忆的游魂。
这命都是陆晏给的。
胖子见状。
一抡工兵铲。
铲刃割破空气。
发出呼啸声。
“小哥,算胖爷一个。”
胖子咬牙切齿。
“咱们铁三角一起去。”
“把这马家从地球上抹了。”
吴邪也把手摸向了后腰的枪。
枪柄上的纹理硌着掌心。
他早就受够了被别人踩在头上拉屎。
汪家都平了。
还怕几个土夫子。
四个人。
全都看向了竹藤摇椅。
等待着那个男人的指令。
只要陆晏一句话。
他们今晚就能杀进大西北。
把那片沙漠染红。
风吹过摇椅。
薄毯的边缘微微晃动。
陆晏躺在椅子上。
没有动弹。
他双手依旧交叠在脑后。
眼睛闭着。
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刚才吴邪念的那些话。
那些狂妄到极点的挑衅。
他一个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了。
但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过。
心跳平稳。
甚至没有加快一分。
院子里的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
就这么死死盯着他。
过了足足半分钟。
“嘎吱。”
摇椅发出一声轻响。
陆晏动了。
他把垫在脑后的手抽了出来。
右手抓住薄毯的边缘。
往上提了提。
直接盖过了下巴。
挡住了脖子里的冷风。
他没有起身。
也没有睁眼。
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睡姿。
脑袋在竹篾上蹭了两下。
找了个软和的角度。
胖子看傻了眼。
手里的工兵铲垂了下来。
吴邪也愣在原地。
张起灵握刀的手紧了紧。
一阵干冷的秋风卷进院子。
吹散了火盆上方的白烟。
陆晏闭着眼。
嘴唇微动。
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倦意。
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几只沙漠里的土拨鼠。”
他打了个微不可闻的哈欠。
“也配让我亲自买机票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