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奎勇咧嘴一笑，牙缝里透着股痞气：“从小练摔跤，没两把刷子，早被人踩成泥了。”
众人哄笑。康小九弯腰捡起冻得发硬的鞋，抖了抖雪末，甩手一扔：“下回再碰上这茬，直接喊人就行，咱不袖手旁观。”
钟跃民眯眼点头：“从今往后，一条线上的。谁动你们，就是动我们。”
刘光洪扫了一圈冰场边的人群——有指指点点的，有摇头叹气的老头，还有孩子睁大眼睛瞅着他们，眼里闪着光。
他知道，这一架打完，名声是响了。可麻烦，也快上门了。
刘光天凑近，声音压得低：“鞋都湿透了，脚底快麻了。”
低头一看，几双袜子全浸透，踩在雪地里已结出薄冰。他抬头望天，灰云压顶，风刮得脸生疼。
“先回岸上。”他说，“烤烤脚，别真冻坏了。”
五人互相搀着走。刚挪到一半，宁伟喘着气追上来，脸色发紧：“光洪哥，刚听人说……左大虎他哥回来了。”
刘光洪脚步一顿。
“谁？”
“左大鹰。当年打架没几个敢接招的，退伍回来，左家庄的人说了——等他回来，要清算。”
康小九捏了捏拳头，嘴角一扬：“来就来，怕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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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刘光天独自往新街口去借弹弓。同学那儿有把好家伙，他打算拿回去，等几天跟光洪他们进山打野味。
刚拐过街角，迎面撞上七个人堵路。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穿件破军大衣，拎根铁棍，眼神凶狠。赖三，这片区有名的混子，靠拳头打出名号。
他一眼认出刘光天，咧嘴一笑：“哟，这不是南锣鼓巷那五虎之一，刘光天？跑这儿来收地盘？”
刘光天脚下一顿，目光扫过七人，手里全有家伙。他没答话，身子却慢慢往墙根挪，背贴砖墙，知道今天躲不掉。
“听说你在神刹海打得挺狠？”赖三往前逼一步，“今儿让我试试，你到底是虎，还是只纸糊的架子。”
刘光天抬眼，声音平静：“要打，我一个接你们全部。”
赖三冷笑：“行啊！”挥手一喝，“上！别留情。”
四人扑上，两个持木棍从左右包夹，一个抡铁链朝头砸来。
刘光天没退，前冲半步，侧身躲开铁链，左手横格右棍，右手钢筋猛刺左那人肋下。对方闷哼一声，弯腰捂住胸口。
另一人举棍砸后背。他侧身一闪，棍风擦肩而过，顺势扭住手腕，夺棍反扫对方膝盖。那人惨叫跪倒。
铁链男第二轮又扑来，链条呼啸甩动。
刘光天低头避过第一击，第二轮不躲反冲，趁其收力瞬间，一脚踹在小腿上。
那人踉跄失衡，他立刻上前，钢筋顶住喉结，狠狠按在墙上。
“下一个？”喘息未定，声音不大，却稳得像刀锋落地。
剩下四人僵在原地。
赖三脸色一沉，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上！废了他！”
四人猛地扑上，这次学精了，不贴身，棍子甩得远，链条呼呼作响，从外围轮番抽打。
刘光天左闪右避，肩头还是挨了一下， ** 辣地疼。
他咬住牙根，眼神一缩，突然暴起冲向最前那人——拿链子的。
那人手一抖，链子空挥，还没反应过来，刘光天已贴进身来，肘尖狠狠撞在下巴上。
咔的一声，人仰面倒下，脑袋砸地。
刘光天顺手夺链，反手一绕，勒住对方脖颈，猛力一拽。
那人大口喘气，翻白眼，瘫在地上。
赖三终于忍不住，抄起铁棍，从后偷袭。
风声擦耳而过。
刘光天猛地转身，非但不退，反而往前一步，钢筋如刺，直插胸口。
赖三侧身一闪，钢筋划破衣料，撕开一道血口，渗出血丝。
刘光天没停，崩拳砸出，正中肋骨。
赖三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翻路旁煤筐，碎煤哗啦散了一地。
他扶墙想撑起身子，刘光天已压到眼前，钢筋顶住喉结，一脚踩在脚背上。
“认不认？”
赖三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发红。
钢筋又紧一分，压得他喉咙发痛。
“问你话呢——服不服？”
“服……二哥。”
“谁是你二哥？”
“你是！以后见了你喊哥，不敢惹你！”
刘光天盯着他两秒，缓缓收手。
捡起木棍，往地上一磕。
咔嚓。断成两截。
铁链甩过去，落在赖三脚边。
“滚。”
赖三连滚带爬起身，招呼手下：“走！”
七个人低头窜走，没人敢回头。
刘光天站在原地，这才觉出浑身疼。
肩、背、手臂全是青紫，嘴角裂了，一抿就疼。
他抬手抹脸，指尖一抹，染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街口转出两个学生模样的人，边走边嘀咕。
“刚才那是不是南锣鼓巷刘家的老二？”
“肯定是他，听说在神刹海跟左家庄拼过命，今天又单挑赖三那伙，真狠。”
刘光天没搭话，走出两条街，迎面撞上刘光福和康小九。
两人一眼看见他，愣住。
“二哥！你咋成这样了？”刘光福一把攥住他胳膊，“脸都是血！”
“没事。”刘光天摆摆手，“新街口刚跟赖三他们干了一架。”
“赢了？”
“全躺下了。”
康小九眼睛一亮：“连赖三都撂倒了？”
“现在见我得喊哥。”
三人并肩走。
路上几个陌生青年远远瞧见，一人压低声音：“就是他，刚把赖三揍服的那个。”
刘光天听见了，只是低头走。
他知道，这架打完，麻烦才刚开始。
躲？不行。
该来的，终归要来。
正走着，对面街角转出几道影子。
领头是个穿军大衣的高个子，脚步沉，带风。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眼神冷得像刀。
康小九眯了眼：“那不是……左大鹰？”
刘光天脚步一顿，抬头盯过去。
左大鹰也看到了，没停，径直朝这边走。
四目对上，无声。
左大鹰走到十米外站定，上下扫了一眼，冷笑：“你就是刘光天？”
刘光天抬眼：“是我。你哪位？找茬的？”
左大鹰向前一步，嗤笑：“听说你挺能打？来看看。”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了，看过了。你们小崽子的事自己扛，小虎挨的打，他要是不服，自然会来找你。我不插手。”
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的三个人也跟着走，步伐整齐，没有回头。
第二天申时刚过，刘光洪正要出门找康小九。再过几天天气回暖，他已和钟跃民约好去密云围猎，顺道问问奎勇要不要一道。
这阵子放了假，小九和奎勇只要不下雪，就带着媳妇孩子往轧钢厂后头的废渣堆跑。日子一天比一天踏实，锅里能见油花，炕头也热乎了。
刚拐到堆填区边缘，远远就听见铁山那边炸了锅似的吵。
“今天谁也别想走。”
嗓音尖利，带点虚浮，像是那种站前头喊狠话、真动手就缩脖子的主。
刘光洪脚步一顿，一把拽住刘光福，两人贴着一堆锈铁弯腰挪进阴影。
探头一看，心猛地一沉。
康小九被五六个人团团围住，脸上血糊糊的，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一只手死死护在身后两个娃子——李奎山和李奎元，另一只手攥着块烧得通红的炉渣，烫得直冒烟，指节都黑了。
李奎勇背靠着废堆站着，胳膊上几道抓痕，身后是小九的二姐康小兰和四姐康小菊。
对面领头的是个穿蓝布褂的高个子，头发刮得极短，脖子上挂着根麻绳，手里拎根钢筋。
周礼，鼓楼一带混的，听说刘光天把赖三打趴了，心里憋了一股火。
他想出头，可刘家三兄弟一个顶七个，老四刘光洪比两哥还凶。
十几号人对上三兄弟？根本不够分。那就挑软的啃，先收拾五虎里的另外两虎，名声照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