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两边,各建有一座超高围墙的大院子,里面是车站存货的仓库。
走过俩仓库,左边是一座带有前院墙的独立两层楼,墙外面刷着绿漆。
门头上写着:邮递站。
镇上山里的邮递员们,每天把各处的包裹信件,用拖拉机自行车驴车等交通运输工具搬运过来。
由站内的工作同志,根据地址打包好,交给经过的运煤车。
运送出去。
同时,运煤车送来的信件包裹等物资,他们也分拣好,交给邮递员,让他们送过去。
挨着邮递站的,是一座同样大的两层楼院子,门头上写着:八头山车站办事大院。
大院隔壁,是青砖灰瓦起脊屋顶的一进四合院,是八头山车站的食堂。
章立民提醒说,里面一天顶多做五十人的饭菜,给在站上工作的人员和守卫战士跟一些民兵们吃的。
一般情况下,不卖给突然来的陌生人。
许清穗明白他是暗示她,要想去食堂吃饭,就得提前报备。
食堂隔壁是车站商店,前面贴着路边三间打通的平房,是商铺。
后面,还有同样大的三间房子。
里面是收购站,主要收老百姓送来的鸡鸭鹅,禽蛋,蔬菜,山货,野果等农家物资。
但大部分时间,里面都空荡荡的没人,只有每个星期一那天,热闹一下。
挨着商店的,是卫生站,卫生站的房子,和食堂的四合院造型一样。
不过,屋顶是平的。
在这些店铺的后面,是一片迁居来的农民住宿区。
他们的房子大小不一样,有青砖灰瓦大院,也有泥巴墙茅草顶。
相互交织一起建造的,看上去特别凌乱。
最边边上,挨着河边,是一个小型砖瓦厂。
主要给团结小镇和附近住的百姓,提供砖瓦粗陶罐子缸碗等。
砖瓦厂拐过去一里路,贴着山脚,有座庞大的鸡鸭鹅猪牛羊的养殖场。
养出来的禽肉蛋,运送给山里建设的战士,以及镇上的人吃。
而入口仓库过来的右边,是一座用高大围墙围起来的居住区。
程俊转动方向盘,拐到右边居住区大门前。
门口守卫室里,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拿着旱烟杆,看到章立民对他挥手,利落的打开门。
车子开进去,驶入一条宽敞的沙土路,路右边,有座很宽敞的青砖灰瓦大院,院子里面,竖着高高的旗杆。
门口写:八头山车站小学。
学校后面是锅炉房和开水房,以及知青食堂。
紧跟着是男女分开的澡堂子。
这片房子的对面,是驻守在这边的战士宿舍,来建设生产的单身知青们,也住在这些单人宿舍里。
房子是今年新盖的,三层白墙楼,一共三排。
除去这些,余下的就是单户住宿区。
房子是多年前建的,青砖灰瓦,木梁起脊屋顶的老款式房。
正屋三间,中间堂屋,两边卧房。
正屋前面的左侧边,是两间起脊屋顶的厢房,右侧边是隔壁邻居的厢房后墙。
和前面两米高的院墙,一起围出一个五六十平方的院子。
每家院子的厢房,都建在正屋前面的空间。
整体看过去,院子方方正正,没占用多少土地。
一共五十多户,其中二十多户是本地最初的那批原住民。
他们跟着来这里建设的战士们一起开荒劳作建房,也因此得到优待,住进了这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大院里。
另外二十多户,是山里搞建设的军官家属,镇上几个管事们的家属,和几家民兵的家人。
陆凛洲能选在这里面,也是这里面有军人家属,也有军人居住。
他们能帮忙监督鲍春香婆媳。
再一个,这个大院子的围墙高,学校也在院子里面,只要孩子不跑到大院外面去,住在里面很安全。
章立民给陆凛洲安排的房子,在这片院落最后面的半山腰上。
当年战士们初来这里建设的时候,在山腰平坡上,建了三排十多间黄泥巴茅草屋宿舍,后来,这边建造了砖厂。
便把茅草屋前面的山脚垫高铺平,建一大片砖瓦院子,后面的茅草屋,就分给那些成分不好的下放知青住。
这几年,屋顶上的茅草,换成了灰瓦。
墙体是夯土造的,看着是泥巴房,其实结实的很。
屋后面挨着山边,有一片斜坡自留地,愿意种蔬菜的,随便种。
自留地外围一圈,是黄土围墙,防止山里的野兽下来伤人。
车子停在最后一排,最边上的一间黄泥巴墙宿舍前。
章立民下车后,推开两扇大木门,拉亮里面的电灯。
黑漆漆的屋子,一下子亮堂了。
许清穗进屋瞧一圈,也还行。
屋里有四十多个平方大,前后两个宽边墙上,各有一个很大的窗户。
左边长墙上,有两个大窗户,白天应该很亮堂。
右边长墙挨着门口那里有扇门,推开进去,里面是一间三十多平方的卧房。
看墙体,应该是一个大房间,夹成了一大一小两间房。
里面有一张大木床,一个对开门的衣柜。
前面墙上,靠近门口那里,开了扇一平方大的窗户。
窗下,有张带有抽屉柜子的书桌。
好久没有住人的缘故,屋里有一股子霉臭味。
地面坑坑洼洼的,不是很平整,倒也没有老鼠洞。
“这两间原本是大通间,下雨天开早会用的。
后来改成两间宿舍,因窗户对着厕所,夏天太臭了,大家不愿意来住,就空下来了。
你们看看吧,实在将就不了,我让前面的几家换过来,在那边给你们腾出一间。”
章立民介绍完房间,许清穗出来往左边看过去,左边长墙上的窗户,正好对着大院围墙下,公共厕所的窗户。
好在,现在天冷了,闻不到什么味道。
将就住吧。
反正,也住不了多久。
“可以,这房子很好,只是要麻烦章连长安排人,帮我找几张木板子,在这边隔一间小厨房出来。”
许清穗站在大房中间,比划几下厨房的位置和大小。
章立民此刻,已然明白她要搭个小厨房的心思。
她若去鲍春香那院子厨房里,给陆凛洲吃煮点好吃的,必然不好让鲍春香家四个人看着。
能带她们吃一顿两顿,还能天天带她们吃好的不成?
“好,天亮给你送来。”
“谢谢你。”
两人聊完,刚刚门口那七个民兵,抬来一张木床,一张四方桌,四把椅子,以及扫把抹布水桶等打扫卫生的工具。
章立民让他们把两间屋子收拾干净,他带许清穗去了前面砖瓦院子中间一排,靠边上的一家。
和许清穗现在住的茅草屋宿舍同一竖列,中间隔了三排砖瓦院子,两排黄土坯宿舍。
这里是陆凛洲为了两个孩子上学,找关系寻门路,才申请到的院子。
去年夏天,陆凛洲带俩孩子来到团结小镇,本想去镇子上租一座院子。
奈何找不到合适的房子。
后来听战友说这边学校里的老师,是大城市来的大学老师,文化程度很高。
他就托战友帮忙,在这边申请到一座院子。
又多方打听,找到一对老实本分的孤寡婆媳闵孝芬和鲍春香,让她们住在院子里面,帮他照顾陆今瑶和陆今越。
闵孝芬和她儿媳鲍春香的丈夫,前年冬天一起上山找吃的,出意外失踪了。
身边只有两个年幼的孩子。
她们家里没有壮劳力,也就没有多少经济来源,日子过得很紧巴。
陆凛洲把她们找来,让她们免费住在他的院子里,帮他照顾俩孩子,也是多方考量的。
鲍春香大女儿黄秀秀今年六岁,小儿子黄兵兵四岁。
俩人比陆今瑶和陆今越,分别小一岁,不会伤害到陆今瑶陆今越。
她们家中没有男人,不会发生一些乱七八糟的坏事。
闵孝芬和鲍春香在认识她们人的嘴里,是老实巴交的种田人,没做过不好的事。
陆凛洲把她们一家四口接来的时候,跟她们说,他和俩孩子若有幸离开,这座院子就送给她们长住。
他还托霍云朗,给鲍春香买了一台七成新的缝纫机,让她把孩子送去学校后,在家里给人缝缝补补,挣点零花钱。
这一年多,鲍春香和她婆婆,也确实把陆今瑶和陆今越照顾的很好。
吃的白白胖胖的,衣服浆洗的干净。
走出去,谁都要夸一句鲍春香嫂子心善。
鲍春香也挺聪明,到处求人教她做衣服,如今也学会了做简单的衣服,每月有十多块钱的收入。
她婆婆闵孝芬,上午下午去养猪场煮猪食,一月挣十八块钱加二斤肉票。
里面还管她午晚两顿饭。
陆今瑶陆今越户口随陆凛洲走,每月都有固定粮食和幼儿补贴领。
加上陆凛洲每月给鲍春香她们的四十块养孩子钱,和糖票油票布票啥的,两个大人四个孩子,过的很滋润。
章立民拍了好一会儿门,正屋右边卧房的灯,才亮起。
不一会儿,中间堂屋大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年轻女人。
一米六的个子,披着老红袄子,前凸后翘的,身形很饱满。
她秀丽的瓜子脸上,经常涂雪花膏的缘故,白白嫩嫩的。
眼睛内双,眼尾往下压,唇薄而粉嫩,属于惹人怜爱的那种女人。
“章连长,有什么事吗?”
她嗓音温和柔软,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怯弱。
“鲍同志,这位是陆连长的妹妹许清穗同志。
陆连长回来了,住在最后排厕所对面的那间土坯宿舍里。
我带许同志过来认认门,
今后,你协助她,照顾好陆连长。”
章立民说完忍了忍,又提醒一句,“明天,你给陆连长炖只鸡吃。”
“她,她是谁?”
鲍春香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直愣愣的瞧着许清穗,温柔的脸,煞白煞白的。
陆二哥他回来了?
那些被婆婆卖掉的吃食咋办?
许清穗冲她友好的笑笑,“春香嫂子好,我是陆凛洲的妹妹许清穗,以后请多多关照。”
鲍春香心里莫名的生出排斥,“陆二哥从来没有说他有妹妹啊?”
“我是陆家收养的女儿,陆二哥的干妹妹。
今后,我会留在这边做医生,谢谢你帮忙照顾瑶瑶和越越。”
许清穗想进去看看俩孩子,但想到两人在睡觉,不好吵醒,也就掐了念头。
“哦,你好。”
鲍春香干巴巴的应一句,她是医生,还这般漂亮,肯定没有时间,也不愿意照顾俩孩子的。
她们一家四口,不会被赶走的。
见她半天没有打开院门让她进去的意思,许清穗扬起浅笑。
“嫂子,我就是来认认门,我跟我二哥住在后面宿舍里,你这边不用给我们准备住处。”
鲍春香闻言,神态怪异道:“你们男女住一屋不好吧?就算是亲兄妹,也不能住一起啊。”
“没事,除了我和我二哥,瑶瑶和越越今后也跟我们住。”
说到两个孩子,许清穗眉眼更加柔和,“嫂子,这时间还早,你进去休息吧。”
“哦。”
鲍春香转身“嘭”的关上门,心头一酸,眼里氤氲出泪水。
她是来抢陆二哥的吗?
章立民没想到,她这么没礼貌,连门都不让许清穗进。
他蹙起浓眉,带许清穗回到后面宿舍。
那七个民兵已经把两间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许清穗让他们把四方桌子和椅子,放到里面的小房间里。
小房间给二哥住,以后吃饭什么的,肯定要在里面。
外面的大间,一分为二,前面夹出厨房做饭,后面是她和俩孩子休息的地方。
回头,她自己掏钱,再去买一张桌子和衣柜,用来放衣服,写东西看书。
反正是给她收拾屋子,她说怎么摆,大家都没有意见。
所有东西规整好,许清穗把车上的被子毯子拿下来,和程俊一起,把里间的床铺好。
章立民他们几人把陆凛洲抬下来。
陆凛洲身上还绑着布带子石膏和夹板。
看到他面色红润,章立民很高兴。
“陆连长,真没想到你能挺过来啊。”
“章连长,你也知道,我担子重,哪敢死?”
陆凛洲这话,看似调侃,实则也是他的心里话。
出事的那一刻,他全心都是侄儿侄女怎么办。
他父亲大哥大嫂和妹妹,他还没有见着。
他不停的告诉自己:陆凛洲,你不能死,你得见他们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