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非还问起了叶潭与张知节的矛盾,想来是听说过一些传闻。
张书道:“叶潭对我与家父心存怨怼,时常在公事上与他无理取闹,但家父一直秉公办理,从不曾徇私。”
话音稍顿,张书问:“不是说安远县公是被误杀的吗?为何要问家父与叶潭的矛盾?”
按叶潭的说法,那毒本是冲着临安侯去的,安远县公是误食了那碗掺了升汞的酒酿圆子。
可听白非的问题,张书觉得此事好像另有隐情。
白非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反问:“叶潭因何私事,对你和熙和侯心存怨怼?”
张书不可能将秦云黎牵扯进来,只道:“男人心,海底针,我怎么知道。”
白非心里将“男人心,海底针”这句话咀嚼了几遍,忽然抚掌大赞:“这话不错,当真是至理名言啊!”
张书好像明白了什么,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白非笑着回望过去,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什么不对。
张书觉得张知节还在牢里,八卦都有些提不起兴趣了。
她别过眼,道:“指挥使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关于毒杀案的事,就问到这儿吧。”
白非恰好将手里最后一颗松子剥完,那盘黄油曲奇也全都进了她的肚子,看来是真的喜欢吃。
她将空盘放到矮几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接着一粒一粒地吃起了松子仁,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张书挑了挑眉,问:“不是说满朝都盯着这案子吗?话已经问完了,指挥使还不赶紧去查案?”
白非捏着松子仁往嘴里送,慢悠悠道:“我这不是正在查着吗?没办法,能者多劳。除了这桩毒杀案,还有别的案子要问问县主。”
她抬眼看向张书,道:“前天,在城西一间民宅里,发现了十三具尸体。”
张书一怔,适时露出诧异之色,随即拧眉道:“天子脚下,竟发生如此惨案?何人如此大胆?”
白非闻言笑了,道:“你怎知是他杀惨案?”
张书心下一紧,面上却十分镇定自若,反问道:“案子都在玄鹰卫手里了,还能是意外?”
白非赞同地点了点头,道:“说得也是。”
她继续道:“那十三人中,有七人死于毒针,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应是在中毒针之前就失去了抵抗之力。”
张书佯装好奇,问:“那另外六人呢?”
“另外六人,则是被人一掌震碎心脉毙命,而从他们怀中,都搜出了导致其余七人毙命的毒针。”
“所以,是那六人杀了另外七人,然后又被其他人杀了?”
白非不置可否,继续一粒粒吃着松子。
张书试探性问:“那些人是什么身份?”
“对外,都是贩夫走卒、平头百姓,可实际上,都是——”
话说到这里,白非突然顿住,道:“你很好奇?”
张书乖巧点头,“好奇。”
白非一笑:“此乃朝廷机密,不便相告。”
张书顿觉无语,道:“既然不能透露,你方才为何要告诉我?最讨厌故事只讲一半的人了。”
“我可不是在讲故事。”
白非神情骤然一变,脸上的懒散笑意尽数收敛,目光沉了下来,透出几分公事公办的冷厉。
“禧乐县主,前日凌晨,你在何处?”
张书下意识回答:“自然是在侯府。”
她似觉出不对,惊讶道:“白指挥使不会认为是我做的吧?”
“若我真是如此怀疑呢?”
“白指挥使可不要信口开河,捉贼捉赃,说话办事总得讲证据。”
张书竟是一点不怕,丝毫没将白非的冷脸放在心上。
她接着道:“您可别欺负我年纪小,家中长辈又身陷囹圄,就打算把杀人、欺君、违抗圣旨这样的罪名往我头上扣,我也是有后台的,可不会任你如此栽赃。”
白非勾了勾唇角,笑道:“什么后台能大得过玄鹰卫?”
张书似笑非笑道:“我等会儿就写信给卢大人告状去。”
白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半晌才止住,揶揄道:“好大的后台啊,只不过卢正经如今远在千里之外,怕是赶不及来救你了。”
似被白非的笑声惊动,张书膝上的毯子又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黑脑袋从毯子底下探了出来。小芒圆眼大睁,一脸警惕的观察四周。
白非对这突然出现的黑猫一点都不意外,方才她就察觉张书毯下有些动静,甚至还听到猫儿熟睡的咕噜声。
但她眯着眼打量了小芒一会儿,突然道:“阿常?”
小芒耳朵一抖,细细地咪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的称呼。
张书摸着小芒脑袋的手一顿,疑惑道:“阿常?”
“是这猫的名字,就是鬼差无常的阿常。”
张书抽了抽嘴角,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应该说不愧是玄鹰卫吗,给猫起了这样的名字。
如今没有黑白无常的概念,但“无常”已经是勾魂摄魄的鬼差的一种通称了。
她原本还嫌张知节取的“小芒”没什么新意,可跟“阿常”一比,顿时觉得“小芒”顺耳多了。
白非打量着那颗毛茸茸的黑脑袋,笃定道:“这是我们玄鹰卫的猫。”
张书立即反驳:“这是我家小芒,芒种的小芒。”
白非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小芒那双半眯的金色瞳孔,道:“这就是阿常,昨日还来玄鹰卫后厨吃鱼生呢。”
小芒被她这么盯着也不躲,只把脑袋往张书掌心里拱了拱。
张书低头看了它一眼,知道小芒的确认识白非。
猫的领地其实大得很,玄鹰卫也不算特别远,在侯府的三条街之外,很可能也在它的地盘之内,小芒跑去玄鹰卫蹭吃蹭喝也不奇怪。
但即便吃了玄鹰卫的粮,小芒也还得是小芒。
不然等张知节从狱里出来,发现“他的”小芒成别家猫了,怕是要闹。
张书摆出主人家的姿态,道:“小芒贪吃,劳您费心招待了。”
白非却执拗道:“阿常还是小奶猫的时候就在玄鹰卫走动了,是我们一口鱼一口肉喂大的。”
“它常往外跑,附近的人都认得它,谁家有好吃的便往谁家去。不过再贪吃,它终究还是认家的。”
张书熟练地揉着小芒的脑袋,指尖从它耳后一路顺到后颈,揉得小芒舒服地打起呼噜来,像是无声地宣示主权。
白非轻嗤一声,直起身子,将盘子里的松仁一股脑倒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瞪着小芒埋怨道:“养不熟的白眼猫,白给你吃那么多鱼虾了。”
这猫在玄鹰卫里可高冷得很,给了不少好吃的才许人摸一下,哪有对张书这般热情。
小芒脑袋一歪,倒在张书手心里,身体力行地表示自己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