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羽林卫听见号令,立刻有条不紊收拢随身行装,尽数抹去甲胄兵刃外露的锋芒,换上满身补丁的粗麻破衣,伪装成躲避战火四散逃亡的流民,朝着青河县方向缓步赶路。昔日故土杨家庄距离青河县城足足四五个时辰脚程,程铁蛋压下一身杀伐气度,混在队伍正中,眼底藏着旁人难以窥见的筹谋。
此地历经大赵与外族连年血战,原住百姓十不存一,侥幸活下来的人多半躲进深山岩洞苟活,如今城中涌入数万四方逃难迁徙而来的流民,可纵是数万人口散落偌大青河县城,街巷依旧空旷萧条,随处可见焚毁大半、断壁残垣的屋舍。
渡海而来的铁甲战船早已藏在海湾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随行战马尽数驱往深山隐蔽;程铁蛋身怀储物空间,程国储备的粮草、气血丹、锻打铁器、木炼心法抄录卷轴尽数收纳其中,分毫不会外露,避免引人猜忌。一行人跋山涉水数个时辰,近两千人的队伍终于抵达青河县城高耸的城门之下。
城头持枪值守的大赵兵士见乌泱泱一群青壮汉子走来,横矛拦路,粗声沉声喝问:“站住!尔等是何方人氏,为何扎堆入城?”
程铁蛋上前半步,刻意摆出一路颠沛流离的憔悴模样,躬身拱手回话,语气谦卑顺从:“回军爷,我等皆是常年躲在深山挖草根求生的流民,听闻县衙开设招抚司,可登记流民户籍、分发居所田地,特地结伴下山报备旧日籍贯。”
守城兵士上下反复打量一行人,心中了然乱世常态。大赵连年征战,女子损耗极重,民间男子寻常便能迎娶两三位妻室,官府对此从无管束。兵士并未过多刁难,只是挥挥手放行,一众士兵的目光来回扫过程铁蛋一行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穿过斑驳残破的城门入城,众人直奔城内户籍司排队登记造册。身着皂色公服的管事官吏抬眼看向程铁蛋,指尖敲了敲桌面,例行公事般开口问询:“报上姓名,籍贯乡里何处?”
程铁蛋垂眸,刻意编造贴合此地的身份:“在下程铁蛋,家住青河县青平乡杨家庄。”
“家中亲眷是否尚存?”
“阖家老小尽数死于外族入侵兵祸,当年我独自进山寻觅野菜,侥幸躲过屠戮,苟活至今。”
官吏提笔在竹简上记录妥当,递来一块打磨粗糙的木刻身份牌:“收好这块户籍木牌,若是不慎遗失,需上缴十文铜钱方能补办。”
“谢官爷体恤。”程铁蛋伸手接过木牌,正要转身退出队列,官吏却伸手将一份泛黄房契、一把木门钥匙推到他面前。
“城内空置流民院舍由官府统一分配,在此咬破手指按上指印,这三间土坯小院便划归你名下安居。”
程铁蛋心中微微讶异,没想到大赵官府竟会直接分发居所,不多言语,咬破指尖在文书上按下一枚鲜红指印,收好钥匙独自退出人群。他没有等候身后分散登记的羽林卫,孤身站在街边角落静静等候,片刻后,一名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快步走来,低声唤道:“可是程铁蛋?”
程铁蛋抬眼看向对方,淡淡应声:“正是在下。”
“那就随我来。”中年人引着程铁蛋走到另外八名流民身前,拱手自我介绍:“我名苏宏,是你们这一片安置区的连户长,往后耕种、粮种、居所但凡有难处,都可寻我向上禀报。”
“在下程铁蛋,初来乍到,往后还劳诸位邻里多多照拂。”程铁蛋拱手回礼。
其余八户流民也纷纷报上自家名姓,十户人家之中九户都拖家带口,老人孩童相伴身旁,唯有程铁蛋孤身一人,并无家眷相伴,在人群之中格外惹眼。
苏宏领着众人穿过坑洼泥泞的街巷,抵达流民安置片区,程铁蛋推开分到的老旧木制院门。院内三间土坯小屋,墙面上积着厚厚尘埃,杂草丛生,好在灶台、土床、储物仓一应俱全。回到院中,程铁蛋独自动手清扫房屋,劈去院内疯长的野草,擦拭屋中污垢,忙活整整数个时辰,总算将里外收拾得勉强能够落脚。
一夜安稳无事,第二日天光才微微透亮,程铁蛋悄悄从储物空间取出少量干粮果腹,刻意不在院中生火冒烟。眼下全城流民粮食极度紧缺,县衙仅开设寥寥几处稀粥棚,稀薄米汤只能勉强吊着众人性命;正值春日回暖,城外山野遍地野菜、草根,是底层百姓赖以活命的唯一吃食。
程铁蛋刚推开院门,打算随邻里出城采摘野菜,连户长苏宏便提着一小布袋粮种匆匆寻来,面色严肃:“这是县衙借贷给流民的春耕粮种,律法明文规定,只许下地播种,但凡有人私吞吃食粮种,一经发现当场问斩。”
官府给程铁蛋划分了城外一片无主荒地,并无固定村名,所有流民统一开荒耕作,大赵律法硬性规定,每名成年男子必须开垦耕种十亩田地。程铁蛋孤身一人,耗时十日,每日天不亮便出城清荒、翻土,播下高产玉米种,全部耕种完毕后,按时前往县衙报备登记。所有播种完毕的田地皆有官府护种队日夜巡逻看管,杜绝野物、流民损毁青苗。
耕完名下十亩规定田地,程铁蛋余下大把空闲时日,每日照旧跟着周边邻里出城挖掘野菜度日,暗中观察青河县官府的行事规矩、世家势力分布,为日后收集皇气徐徐布局。
转眼一月光阴悄然流逝,这日城中铜锣声连绵不绝,数十名挎着长刀的衙役领着三十多名瘦弱女子,赶到流民聚居的大片空场,近百户流民闻声尽数聚拢围观。领头衙役踏上土筑高台,高声宣读朝廷政令:“家中无妻室的单身男子,尽数上前站出!”
人群之中仅有十五名光棍迈步走出,程铁蛋也位列其中,可衙役身后站立着三十余名女子。这些女子大多身形干瘪瘦弱,长期饥饿导致气血亏虚,仅有寥寥数人看着壮实几分,年龄大多卡在十四至十七岁,仅有三五人年过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