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嘱托,我拿一生兑现》
第六卷:破局创业(2017年—2019年)
核心:从0到1的淬炼
第四部分:首战告捷
十二月二十七日,周五,深圳阴。
欧美线第一票到港那天,李子菁一早到公司,先打开船公司官网。
追踪系统显示“已到港”,客户正在安排清关。
她截了图,发到工作群:“欧美线第一票到港。温控报告今天出。”
小杨回:“收到。记录仪数据已导出,正在生成pdF。”
大刘、小林都在工作群做了回应。
上午十点,小杨把温控报告做好了。
全程温度曲线平稳,二到八度之间,波动不超过零点五度,零异常。
李子菁审了一遍,转给周总,附了一句话:“周总,第一票温控报告请查收。全程无异常,到港后两小时内送达。”
周总回得很快:“收到。我让品控部核对,没问题的话年后第二批三票就定了。”
“好。等您消息。”
放下手机,李子菁靠在椅背上,把十二月最后几天的日程过了一遍。
欧美线第一票清关、第二票备货、东南亚线第一票操作流程定稿、一月份排期表确认、春节前出货高峰排人手、腊月二十六回老家。
清单上还有武汉方向客户发货计划确认。
她拿起电话拨了武汉那家医疗器械客户的采购经理老周。
“周经理,我是菁远李子菁。年前想跟您确认一下一月份的发货计划。”
“李总啊。”老周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事。我们一月份的排期可能要往后推一推。医院那边最近有点情况,采购节奏有点乱。”
“什么情况?”
“院里最近收了不少发烧的病人,说是肺炎,查不出原因。院感科那边紧张得很,很多非紧急的采购都往后压了。”老周顿了一下,“你那几票温控货可能要延到年后了。”
“行。我这边排期给你留着,等你通知。”
“好。到时候我提前跟你说。”
挂了电话,李子菁在备忘录里把武汉方向的两家客户单独标了出来。
医疗器械这家一月排期待定,电子元器件那家正常。
她给大刘发了一条消息:“武汉方向的货留意一下,客户那边可能推迟。”
大刘回了一个“好”。
她没再往下想。年底了,手头的事一桩接一桩,没有空隙留给不确定的事。
中午,方琳打来电话。
“子菁,你看到新闻了吗?武汉那边通报了。”
李子菁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通报什么了?”
“武汉卫健委发了一则通报,说近期发现不明原因肺炎病例,正在排查。说跟华南海鲜市场有关联,但目前没有明确人传人的证据。”方琳的语气比上次认真了些,“我那个同学说,医院里收治的病人比通报的多。”
“严重吗?”
“不知道。官方说可控,但我同学说院感科那边很紧张。你注意点,国内线如果有武汉方向的货,能推就推,别卡在中间。”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子菁打开电脑。武汉卫健委的通报挂在官网首页,措辞克制——“发现不明原因肺炎病例,正在排查,尚未发现明确人传人证据。”
底下的评论不多,大部分是本地人在问“到底是什么病”。
她关掉页面,打开国内线客户列表。武汉方向两家客户,一家待定,一家正常。她把电子元器件那家也标注了“留意”。
下午,她把东南亚线的操作流程定稿了。
香港公司那边发来了第一票的品名和装箱清单——珠三角到泰国,电子产品,八个柜。
李子菁把资料转给大刘,附了一句话:“东南亚线第一票一月十号发运。操作流程按欧洲线标准,托盘尺寸用新规格。”
大刘回:“收到。托盘已经调好了。”
小杨进来汇报:“师父,欧美线第一票清关资料已提交。客户那边说预计明天放行。另外一月份的舱位已经订好了,欧洲线六十柜、北美线四十柜、东南亚线十八柜。”
“国内温控和生鲜呢?”
“国内温控八十票、生鲜二十票的排期也定了。但武汉方向那家医疗器械客户说可能延后,我在排期表上标了‘待定’。”
“行。待定的先留着,等客户通知。”
十二月二十八日,周六,深圳晴。
李子菁上午在家陪希希练书法。
希希铺开宣纸,蘸墨,悬腕,一笔一划写“静水流深”。
李子菁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女儿的字。
李子菁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心里想着这个学期快结束了。希希的期末成绩进了前三十,书法、钢琴等个人爱好落下。十三岁,高一,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她自己知道用功,不用她操心。
下午,陈峻从公司回来得早。
他换了鞋,坐到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李子菁问。
“今天见了个客户,武汉人,在这边做医疗器械代理的。”陈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他说武汉那边出事了。”
李子菁手里的书合上了。“什么事?”
“不明原因的肺炎。他说医院里收了不少发烧的病人,查不出原因。他老家一个亲戚就在医院工作,说情况比官方通报的严重。他本来这周要回去一趟,家里让他别回,说医院里气氛不对。”
“官方不是说可控吗?”
“官方是这么说。但我那个客户说,他亲戚告诉他,医护人员都开始戴N95了。一般的肺炎不至于这样。”陈峻放下杯子,“他还说,武汉那边有几个大医院已经腾出病区专门收这类病人了。你们单位和家里要提前买些口罩备用。”
李子菁沉默了一会儿。方琳说的、司机说的、陈峻客户说的,三件事拼在一起。官方通报措辞克制,但底下的人已经在传了。
“你那个客户还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最近别去武汉。他那边有些货要发,本来想让我们公司做物流,现在也停了,说等过了年再说。”
李子菁点了点头。“我们武汉方向有两家客户,一家已经说推迟了。另一家我明天再确认一下。”
陈峻看了她一眼。“你注意点。国内线如果涉及武汉的货,能推就推。下午赶快去备些口罩。”
“知道。”
希希从房间里探出头:“爸,妈,吃饭了。”
晚饭是钟点工做的三菜一汤。希希坐在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李子菁看了她一眼,没提武汉的事。女儿在学校里有自己的圈子,该知道的会知道,不该她操心的不用她操心。
十二月二十九日,周日,深圳阴。
李子菁一个人去了公司。
年底的最后几天,办公室里安安静静。
她坐在桌前,把全年的数据从头到尾又核了一遍。四月到十二月,九个月,三百多票货,五条线,八个人。
她把十二月汇总终稿打印出来,一页一页翻。收入、成本、税费、净利润,每一栏都对得上。全年净利润一百二十三万,十二月单月二十一万三。
她把终稿封进文件夹,放进文件柜,锁好。
然后站起来,走到走廊照片墙前。
三面墙贴得满满当当。第一票德方首单的封条照片、第二票集团标书的装柜记录、第三票订舱单、第四票恒温恒湿区验收报告、第五票到港通知、第六票装柜照片、第七票签收单、第八票封条特写、北美线第一票提单、北美线第二票报关单、欧美线第一票订舱确认、国内温控十月汇总、生鲜车厘子温度曲线、AEo证书、客户反馈信、苏州医疗器械年度合同、陈总小家电试单确认……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一张都代表着一票走完的货、一笔收到的钱、一个信任菁远的客户。
九个月前,这面墙上只有一张营业执照。现在三面墙贴满了。
她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然后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打开一份新的Excel,把明年一月的排期表调出来。五条线并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占了大半张表。
她盯着那张表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武汉方向”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十二月三十日,周一,深圳晴。
十二月最后一个工作日。
早上晨会,李子菁把一月份排期过了一遍。
欧洲线六十柜、北美线四十柜、东南亚线十八柜、国内温控八十票、生鲜冷链二十票。五条线加在一起,月均销量接近两百。
“大刘,一月份装柜计划排好了吗?”
“排好了。东南亚线第一票一月十号,欧洲线第一票一月八号,北美线第一票一月十二号。国内温控和生鲜按周排,每周一批。”
“人手够不够?”
“春节前够。但春节期间要留人值班,国内温控和生鲜那边不能断。”
“你排个值班表,年前给我。”
“好。”
小杨汇报:“师父,一月份舱位全部订好了。欧美线第一票的温控报告周总那边确认了,说没问题。第二批三票年后签。”
小林说:“客户那边都通知了,春节前最后一票一月二十号发。节后恢复发货是二月三号。”
财务小陈把十二月汇总终稿和全年数据一起递过来:“李总,终稿锁定了。全年净利润一百二十三万。”
李子菁接过文件夹,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合上。
“下午发陈总邮箱。东南亚线那边的账期确认单也一起发香港公司备案。”
“明白。”
散会之后,李子菁回到办公室,把十二月最后几天的日程看了一遍。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号。腊月二十六回老家,还有不到一个月。
她打开备忘录,把“待跟进清单”上的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腊月二十六开车回老家过年。给爸妈买年货。给浩浩买新衣服。东南亚线第一票一月十号发运。武汉方向客户发货计划确认——待定。
最后一行挂着“待定”两个字。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再改。
中午,她给母亲打了个视频。
母亲正在院子里忙活。竹竿上挂了一排排腊味——腊肉、腊鱼、腊鸡、腊鸭,油亮亮的,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光。旁边的簸箕里还摊着刚腌好的腊肠,红白相间,码得整整齐齐。
“妈,今年腌了这么多?”
“你爸今年下了血本,说你在深圳吃不到正宗的湖南腊味,多腌点给你带回去。”母亲凑近屏幕,指着竹竿上的腊味挨个介绍,“腊肉二十斤,腊鱼十五条,腊鸡八只,腊鸭六只,腊肠灌了三十斤。你爸说了,够你吃到明年端午。”
“这么多,冰箱都放不下。”
“放什么冰箱,挂在阳台上就行。深圳冬天不潮,挂两个月没问题。”母亲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
“腊月二十六。开车回去。”
“好。浩浩天天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你爸把那只黑鸡单独关着,说等你回来杀。”
“让爸别光杀鸡,多弄点青菜。浩浩在那边吃得比深圳好。”
“知道。你爸种的菜都吃不完。”母亲又想起什么,“对了,你那边最近没什么事吧?我看新闻上说武汉有什么肺炎。”
“没事。深圳这边没有。你和爸也注意身体,天冷了多穿点。”
“知道知道。你自己也是。”
挂了视频,李子菁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货场上,大刘正带着人把东南亚线的托盘搬进仓库。小杨在二楼整理一月份的舱位单。小林在接电话,声音轻快。财务小陈在核对十二月终稿。
一切照常。年底了,所有人都在忙最后一波。
下午两点,希希发来消息:“妈,元旦展演下午三点开始,你出发了吗?”
李子菁看了一眼时间。下午没有安排,排期表已经做完了,年度汇总也发出去了。她把手机装进口袋,拿了车钥匙下楼。
“大刘,我出去一趟。有事打我电话。”
“好嘞。”
南外的礼堂里坐满了人。家长坐在后排,学生按班级坐在前排。舞台上挂着横幅——“深圳南山外国语学校2020年元旦艺术节展演”。
李子菁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坐着一个穿灰色羽绒服的妈妈,冲她点了点头。
“你是几班的家长?”
“高一三班,陈希妈妈。”
“哦,陈希!我知道,书法社的。我女儿也在书法社,她说陈希的字写得特别好。”
李子菁笑了一下。“她周末在家一直练。”
演出开始了。合唱、舞蹈、乐器演奏、诗朗诵,一个节目接一个节目。
希希的书法社作品提前裱好,放校内展示。希希那幅“静水流深”被放在中间,行楷端庄,笔力沉稳。子菁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陈峻。
展演结束后,希希从后台跑出来,在人群中找到李子菁,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
“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上台之前就到了。表演很好!字写得不错,”
希希满意地笑了,拉着她往外走。校门口,几个同学在等希希一起去吃饭。希希回头看了李子菁一眼。
“妈,我跟同学去吃饭,晚上自己回家。”
“好。注意安全。”
李子菁站在校门口,看着女儿跑向同学。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希希背挺得直直的,走路带风。十三岁,高一,正是最好的年纪。
她转身走回车里,发动引擎。
车载广播在放新闻,她听了一会儿——一条关于深圳经济数据的报道,一条关于春运火车票的消息,一条武汉卫健委通报不明原因肺炎的简讯。
她调低了音量,把车驶出停车场。
前方深南大道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过去。她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九个月前,她站在这块招牌下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现在她站在这儿,账上有一百二十三万,手里有五条线,桌上有明年的排期表,女儿在南外读高一,儿子在老家健康长大,父母在乡下晒好了腊肉腊鱼等她回去过年。
静水流深。
但风,已经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