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沈飞来到了司令员办公室。
周振邦正端着搪瓷茶缸站在窗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问：“你又一晚上没睡觉？”
沈飞还没开口，政委努了努嘴说：“床都给你铺好了。”
“睡觉去吧。”
“在司令员的办公室睡觉，你可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
沈飞没动，把手里那摞纸往前递了递说：“首长，您先看看这个。”
周振邦头也没抬：“没听见政委的话？去睡觉！”
沈飞还是没动，认真的说：“您先看看，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周振邦抬起眼睛看着他，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四目相对，
办公室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眼看着就要发脾气。
赵国华笑着走了过来，打了个圆场：“看看怕什么的？”
他从沈飞手里接过那摞纸，分了一半递给周振邦：“给，司令员，看完再睡也不迟。”
周振邦接过图纸，皱着眉翻了两页，然后眉头松开了，又翻了一页，他的动作慢下来。
再翻一页，他把图纸举近了，眯着眼看。
赵国华那边也是同样的表情，
老花镜摘下来又戴上，手指顺着纸面上的线条慢慢移动，嘴唇微微动着，像在默念标注上的字。
“这是....作训服？”赵国华终于开口了。
沈飞点头说道，“对，除了作训服，还有一些其他的常服，都包含在里面了。”
赵国华点点头，又追问道，“这是你一晚上画出来的？”
沈飞没说话。
他很想说这不是他一晚上画出来的，是无数军工人熬了无数个夜晚设计出来的。
他只是个来自未来的抄袭者。
最后想了想，他开口说道，“四年前就开始想了，是这些年陆陆续续设计的，只是没来得及拿出来。”
赵国华把图纸放在茶几上，重新戴上老花镜，又看了一遍，然后说：“沈飞啊，这跟我们现役的完全不一样，你搞这些有什么用？”
周振邦也跟着说道，“衣服画得是好看。”
“但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当兵的打的是仗，不是走秀。”
这些衣服光是好看吗？
绝对不是，
沈飞从设计图里抽出来了一张，铺在桌子上说：“首长，这不是花里胡哨。”
“这套衣服叫这叫星空迷彩，跟现役的八七式完全不是一个思路。”
“八七式是大色块拼接，边界清晰，远距离上一眼就能看出是人形。”
“但这种，边界是渐变的，颜色过渡柔和。人的眼睛对色块边缘最敏感，边缘越柔和，大脑越难把人和背景分开。”
“远距离上，人形轮廓就碎了。”
哦？
政委跟司令员对视一眼，目光再次看向了设计图。
沈飞又从底下抽出一张说：“咱们羊城军区的主要作战方向是南方山地丛林，所以主色调我压低了明度，绿、棕、黑的比例是重新配过的。”
“还有面料。”
“这套我加了尼龙防刮布，肘、膝、肩、臀四个位置补强。”
“袖口收窄，钻林子不挂枝。腋下单独留了余量，抬臂据枪的时候不扯肩膀。”
“裆部加深，长时间蹲姿潜伏不勒。”
“后腰开了两个隐形通风口，热天拉开散热，冷天合上。”
“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都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兵在丛林里待得住、藏得深、动得快。”
赵国华把标注那一页递给了周振邦。
周振邦接过去，从袖口看到裆部，从裆部看到后腰通风口，最后目光停在最下面那行面料清单上。
看完了，他把图纸放下。
“有点意思。”
“这套东西，可以当成下一代军装的样板，提交给总参，到时候全军统一换装，先给你们特种部队配发。”
赵国华也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好。”
“先试点，后推广，老规矩了。”
这时，沈飞却坚定的摇了摇头说：“两位首长，这套衣服，只能特种部队穿。”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光是这不到10分钟的时间，沈飞已经不知道顶撞了几次司令员跟政委。
这样的场景要是让别人看见...估计下巴都得惊掉了，然后问沈飞一句，哥们...你知不知道你面前站的是谁啊？
那是共和国的将军，
那是周老虎啊....
他那位政委看似笑眯眯的，但同样是一位你想都不敢想的狠角色。
你一个上尉，怎么狂呢？！
赵国华敲了敲桌子，略带不满的说：“沈飞啊，你这个想法可不对。”
“什么你的我的，大家都是国家的部队，都是人民的子弟兵。”
“有好东西藏着掖着，只给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用，这叫小农思想。”
“搞特殊化，可不是什么好风气。”
“政委说得对。”周振邦把搪瓷茶缸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衣服是你设计的，功劳给你记着。”
“但军装这事，从来都是全军一盘棋，凭什么你们穿，别人不能穿？”
面对两位生气的大佬，沈飞面不改色的说：“凭我们是特种部队！”
“铁锤有铁锤的打法，手术刀有手术刀的用法，从选人到训练，从装备到着装，全都不一样。”
“如果衣服穿得跟常规部队一样，仗打得跟常规部队一样，那还要特种部队干什么？”
这次，
沈飞没有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
“这身衣服时刻提醒穿它的人，你跟别人不一样！”
“你吃的苦比别人多，你担的任务比别人重，你倒下了别人顶不上。”
“这种念头一天两天不管用，但天天穿、天天看，日子久了，就长在骨头里了。”
“皮不一样，瓤子才不一样，皮和瓤子都不一样了，这支部队才能真正从常规部队里分离出来。”
分离？
这个字眼，在现在这个年代，非常敏感。
周振邦瞪着沈飞，沉声问道，“什么叫做分离？”
“分出来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