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越又多了一个学生。
别克的父亲是哈萨克族,母亲是汉族,他从小就跟着母亲学习汉语,不仅说话流利,字也认识不少。
从这一天起,牧业队里掀起了一阵学汉语的风潮。
从前觉得只要会说,能够沟通就足够的人,现在逼着孩子学汉字。
没被丛越选上当学生,好多人心头在滴血,不过大家很快就振作起来。
谁能肯定丛越以后不收学生了呢,万一还有机会呢。
羊群瘤胃积沙的问题解决后,丛越开始给三个学生上课。
冬窝子里光线不好,巴特尔特意给他腾出了一个帐篷作为临时教室。
兽医的知识体系非常庞大且复杂,覆盖面很广,比人类医学还要杂。
丛越自己原本有底子,在系统里学习的时间也很长,到目前为止,兽医的课程才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
相对的,人类医学的课程,进度已经超过三分之二。
好在余满仓等人并不需要学习所有兽医知识。
红山沟养殖的牲畜只有细毛羊,另外是牛马猪,牧羊犬和骆驼,顶多加上村民自养的鸡,动物种类不算多。
在课室上理论课很枯燥,效果也不好,丛越讲完一个知识点,就会带学生实践。
教学的同时,他顺便给牧业队所有牲畜都体检了一遍,给每头牲畜都编了号,建立了健康台账。
算算时间,村里的耕牛要生了。
丛越决定带着余满仓回村,阿依旦和别克留在冬牧场。
余满仓终于学会了骑马,两人不赶时间,过了中午才出发,傍晚回到红山沟大队。
村子里乱成一窝粥。
丛越牵着马来到马厩,见到惊慌失措的杜凯:“凯哥,发生什么事了?”
杜凯刚好牵了一匹马出来:“有两个新来的知青跑了。”
“跑了?”
“跑了,嫌这里的活儿太累,来了几天哭了几天,今天趁着大伙儿不注意,悄悄逃跑了。”
杜凯又气又急。
这批新知青来的不是时候,一来就要跟着他们修干渠,比干农活还辛苦,第一天下工后,好几个新知青都哭了。
杜凯来了好几年,对此见怪不怪,新人几乎都需要一个过渡期,等适应以后就好了。
他没太关注,谁知道会有人跑路?
丛越抬头看天:“戈壁滩上一眼望去都是一个样儿,容易迷路,而且天黑以后有狼群出没。”
杜凯脸色发白:“要快点找到他们。”
丛越二话不说:“我也去找人。”
说完才反应过来,他不认识新来的知青。
余满仓也说:“我也去找,是哪两人跑了?”
“一男一女,男同志叫王茂林,女同志叫李兰,是表兄妹。”
余满仓道:“和我一起坐火车来的,我认识他们。”
丛越三人出了村子没多久就遇到谢卫国,他一听说跑了两个知青,立马通知民兵队出来寻找,马厩里的马全被骑走。
见了三人,他喊道:“我们去找人,你们回村子等消息。”
杜凯大声回话:“你们不认识人,还是让我们一起去吧,我们都会骑马,不会拖后腿的。”
谢卫国同意了,把人分成了几个组往不同的方向找人,他自己带一组。
“丛越,你和我一组,会用弓箭吗?”
“会。”
丛越会射击,但没用过这种原始的弓箭,不过此时,手里多一把武器是好事。
谢卫国把弓箭扔给丛越,丛越往身上一背,握住缰绳跟在谢卫国身后。
“王茂林!”
“李兰!”
“王茂林——”
“李兰——”
天彻底黑透了,风越来越大,大家呼喊的声音随着风飘去很远,但一直没有看到人,也没有听到回应。
丛越戴了手表,知道从出村找人开始,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而距离王茂林和李兰失踪,已经过去至少七个小时。
后半夜,天上飘起了雪。
李兰已经走不动了,她喘着气说:“表哥……表哥,我走不动了,停一下,我们……休息一下。”
王茂林也累得厉害,只是比起李兰,他的状态好很多,他回身牵住李兰的衣袖。
“不能停下来,天越冷越要动起来,再坚持一下,我牵着你走。”
李兰鼻子一酸,带着哭腔道:“表哥,我们还要走多久?”
“很快,我们来的时候坐马车,从县城到村里花了半天时间,现在我们已经走了大半天,我估计很快就到了。”
他这么安慰李兰,也是安慰自己。
算一算,他们走了至少十个小时,按理来说就算没到县城,也该路过其他村子。
距离县城越近,村庄应该更多才对。
但是这一路走来,他们不仅没有见到村子,连人都没见到几个。
走错方向了,他们迷路了。
王茂林心里有了猜测,但他不愿意相信。
“表哥,我口渴。”李兰的声音有点虚弱。
王茂林停下来,把自己的水壶给李兰:“水不多了,你喝吧。”
李兰抿了一口,离开村子前,他们灌了两壶热水,李兰那一壶已经喝完,王茂林的也差不多。
热水早就冷了,喝进身体里忍不住打寒颤。
比没有好,等这壶水也喝完,他们只能吃地上的雪。
至于吃的,更是不用想,他们从工地偷跑回知青点,把整个知青点都搜刮了一遍,一点吃的都没有。
最后,王茂林只好装了一袋玉米面,就着水生吃,现在也吃完了。
“表哥,我好累。”
“坚持住。”王茂林心如死灰,还是安慰李兰:“这点累只是暂时的,总不能比修干渠还累。”
李兰小声啜泣:“表哥,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王茂林没有回答。
嗷呜——
有狼的叫声。
王茂林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不远的前方。
黑暗里,绿莹莹的光点漂浮着,像戈壁滩上的鬼火。
是狼群!
他们被狼群包围了!
“表哥……”李兰缩在王茂林身后,全身发抖。
王茂林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们逃不掉了。
后悔,为什么要跑?
“兰兰,表哥对不起你。”
王茂林看着飞快靠近的狼群,绝望地闭上眼睛。
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划过耳旁。
王茂林睁开眼睛,看见距离最近的一头狼的右眼上插着一支箭。
随后,枪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