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卫国赶到仓库时,巴特尔差点和仓库管理员老曾打起来。
“干什么,巴特尔,你住手!”谢卫国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曾叔是你能动的?”
巴特尔急红了眼,被谢卫国呵斥一顿,稍微冷静下来。
“曾叔,对不起,我不该冲动差点对你动手,但我还是那个意思,你们管仓库的要负责。”
老曾拿起拐杖狠狠捶地:“我也还是那个意思,仓库没有责任!”
丛越和余满仓赶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和谢卫国一样一头雾水。
“来个人,给我说一说发生了什么事?”
巴特尔先说:“仓库给我们的干草发霉,把羊都吃坏了,越吃越瘦,我不找仓库,我找谁说理去?”
“血口喷人!”老曾气势一点都不输:“我老曾敢拍着胸脯担保,仓库里不可能有发霉的干草,否则我天打雷……”
谢卫国连忙打断他的话:“曾叔,现在可不兴这个,别说胡话了,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巴特尔一听就不乐意了:“老谢,你觉得是我说谎吗?”
“不是……”
老曾梗着脖子吼:“我对得起天地良心,我既然当了这个仓库管理员,就一定尽心尽责,工作一定做好。”
“是,我明白,这些年你的工作做得怎么样,我作为大队长看在眼里,你必须是尽心尽责的。”
另一边的巴特尔又嚷嚷:“老谢,那你就觉得我是胡搅蛮缠的人?”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卫国被两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不是嘴皮子利索的人,劝住一个就顾不上另一个,一个头两个大。
丛越站在人群外看着仓库门前鸡飞狗跳的模样,心里已经生出退意。
他低声对余满仓说:“时机不对,我们先撤,之后我再找个机会把你介绍给巴特尔。”
余满仓连连点头。
两人正打算悄摸摸离开时,谢卫国瞧见了他们,顿时眼前一亮。
“丛越!”
艹!
谢卫国抬起手招呼:“丛越,这里!”
丛越带着死人般的微笑走过去:“大队长,好巧啊。”
谢卫国一把将丛越拽到巴特尔和老曾中间,自己退了出去。
“你们都是知道丛越医术厉害的,让丛越看看,牧业队的羊到底是不是吃干草吃坏的。”
巴特尔特别信任丛越:“那就让丛越看。”
“行啊。”丛越问:“羊呢?”
羊呢?
“……在冬牧场。”
丛越再次露出微笑:“那就太遗憾了,暂时没我的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谢卫国抓着丛越的手臂不让他走:“今天这事儿,必须有个说法。”
“对,必须有个说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羊一天天瘦下去。”巴特尔说。
老曾撇过脸:“是要给个说法,不然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谢卫国看着丛越,眼神在说,看你的了。
丛越没办法,只好临时客串居委会主任。
“巴特尔队长,你先说说,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直接叫我巴特尔就行,前几天我们发现有几只羊不肯吃草,肚子还胀,这种情况越来越多,现在一大半的羊都这样。”
丛越眉头微微皱起,牧业队里一大半的羊都病了?
他走的时候不都好好的吗?
不过当时时间不够,他只来得及检查怀孕的母羊和羔羊,没来得及给全部羊做一次体检。
巴特尔接着说:“一看就是吃坏了肚子,我们给羊灌了菜籽油,它们吐过以后精神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不健康。”
冬天草原上的枯草不足以让羊群吃饱,因此每年夏秋季节就要储存好干草,红山沟农业队开垦了专门的土地用来种植苜蓿。
收获的苜蓿晒干后统一保存在干草仓库里,到了冬天,牧业队会到仓库领干草喂养羊群。
前些日子牧业队才刚刚回村子领过一批补给,当时就有干草。
羊群出现问题以后,巴特尔算了算时间,这几天正好是前一批干草吃完,羊群开始吃新一批干草的时候。
他认定了是新一批干草出了问题。
“不可能!”
老曾黑着脸说:“每一批干草不管入库还是出库,我都检查得仔仔细细,每天还到仓库里巡逻一遍,从我这里出去的干草不可能有问题。”
他瞥了巴特尔一眼:“至于干草出去以后出的问题,这就跟我没关系了。”
巴特尔也憋红了脸:“我们祖祖辈辈都是牧民,怎么可能连储存干草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双方都认定自己没问题。
谢卫国听了觉得双方都有道理,急得直挠脑袋。
“所以,你们刚才进仓库里检查过了吗?”丛越问。
一阵沉默。
谢卫国拍了一下额头:“傻了,都没想到进仓库里看看。”
闹了半天,连仓库门都没进……
老曾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怕人检查,你们都进来看,给我作证。”
他拄着拐杖走到仓库门前,三两下把锁打开,扯下锁链,推开大门。
吱呀一声,干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仓库里光线不是很好,有些昏暗,一进门就是宽敞的过道,两边堆放着干草。
草垛整整齐齐地堆放,每一垛的大小和高度都差不多,肉眼很难看出差别,对强迫症很友好。
老曾大手一挥:“你们尽管检查,要是找到一根发霉的干草,我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巴特尔也不含糊,带头走近草垛开始检查。
老曾底气十足,一拐一瘸地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揉着膝盖等待。
牧业队的人把所有草垛子都检查了一遍,不仅草垛外面看过了,中间的也抓了一把观察。
“巴特尔,我这边没发现发霉的干草。”
“我这里也没有。”
“我也没有。”
巴特尔自己也没有发现,其实一走进仓库他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仓库里打理得太干净,干草不太可能会发霉。
他快步走到老曾面前,鞠了一躬:“曾叔,对不起,是我冤枉了你,我给你鞠躬道歉。”
错了就认,从不给自己找借口,巴特尔一直是这样的人。
老曾也是敞亮人:“小事情,大家都是为了大队好。”
话说开了,巴特尔又开始郁闷:“我的羊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