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端着高脚杯。
暗红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他斜眼瞅着靠在暖气片上直喘粗气的齐市长。
“齐市长,这酒得醒,就跟你们这穷地方一样,得靠外资来……”
“轰!”
一楼防盗铁门根本没起作用。
二楼贵宾包间的实木双开门连着半堵砖墙,直接被一股怪力砸个粉碎。
木茬子混着砖灰,像霰弹枪一样往屋里喷。
陈老板那口红酒卡在嗓子眼。
咳得满脸通红,高脚杯掉在羊毛地毯上摔个稀碎。
老周那条粗大了一圈的变异独臂,连着半边膀子,撞塌了门框。
冷风裹着一楼的血腥味直往屋里灌。
两个负责守门的南越雇佣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
直接被飞进来的半截门板砸扁在墙上,胸骨塌陷,暗红色的血顺着墙纸往下淌。
“卧、卧槽……咳咳!什么东西!”
省招商办派来的那个干事,正夹着一块鹅肝,筷子直接掉裤裆上了。
他手脚并用往沙发后头爬,脑门磕在茶几角,肿起个拳头大的包。
几个贴身保护陈老板的南越雇佣兵反应倒快。
端起美式卡宾枪,拉开枪栓就想突突。
老周压根没躲。
他咧开黄牙,独眼冒着嗜血的绿光。
大步往前一迈,皮靴踩在玻璃渣子上咯吱作响。
蒲扇大的手一把攥住滚烫的枪管。
“就这破铜烂铁?给老子当烧火棍都不够格!”
他手腕猛地一翻,合金枪管“咔吧”一声扭成麻花。
顺势往前一送,粗暴地撞碎了雇佣兵的满口牙。
紧跟着,楼道里涌进一堆披着苏制重甲的黑影。
三十个变异老兵像进了羊圈的饿狼。
没开枪。
纯肉搏。
胳膊绞住脖子,“咔吧”一声脆响。
拳头砸在肩窝,肩胛骨粉碎。
不到十秒钟,屋里站着的南越猴子全躺下了。
一个个抱着断胳膊断腿,像蛆一样在血水里打滚哀嚎。
空气里的发胶香味全被刺鼻的腥臭味盖住了。
皮靴踩着木地板的动静,不紧不慢,从楼道里传进来。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踩在屋里活人的心脏上。
贺星洲披着沾了雪沫子的黑皮风衣,咬着根刚点燃的大前门。
跨过满地的残肢断臂,走了进来。
烟头火星子明明灭灭,白雾吐在刺骨的冷风里。
齐市长靠在暖气片上。
手里的速效救心丸瓶子掉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贺、贺爷……你、你咋这么快……”齐市长头皮发麻。
陈老板缩在沙发角落,白西装上沾满了前面保镖喷出的血点子。
他两腿打着摆子,眼珠子乱转。
“你、你就是那个贺星洲?我告诉你,我可是外商!”
他破了音,嗓子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这是武装袭击!省里给老子批了文件的!”
那个躲在沙发后头的省干事,这会儿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强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
裤裆湿了一大片,滴滴答答往下渗黄水。
温热的尿骚味混着血腥味,直冲鼻子。
“姓、姓贺的!你疯啦!”
省干事指着贺星洲,手指头抖得像帕金森。
“陈总可是带了几百万美金来搞招商引资的!”
“你动他一根汗毛,我、我明天就回省里告你破坏经济大局!你吃不了兜着走!”
贺星洲没看他。
走到茶几旁,掸了掸风衣上的雪。
他从怀里掏出那一沓沾着冰碴子的黑皮账本。
手腕猛地一甩。
“啪!”
几本厚重的账册,像砖头一样结结实实砸在省干事脸上。
砸得他鼻梁骨一声脆响,鼻血飙了两米远,仰面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我的亲娘哎……”省干事捂着鼻子满地打滚。
“瞎了你的狗眼,自己翻开看看。”
贺星洲拉过一把红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皮靴搭在茶几边上,吐出一口青烟。
“招商引资?招个空壳要饭的来西北打秋风?”
省干事顾不上擦鼻血,哆哆嗦嗦地抓起一本账本。
刚翻开第一页。
上面全是用南越语和蹩脚中文记的流水账。
老周在旁边用带有硝烟味的手指,戳着账本上的红字。
“念!大声点给这秃瓢听听!”
老周吼了一嗓子,震得窗玻璃哗啦响。
“七月、七月五号……做平账目三十万……套汇……套取国家外汇补贴五十万刀?”
省干事眼珠子差点瞪脱窗,声音劈了岔。
他赶紧往后翻页。
“收、收购西周青铜器十二件,走私途径……仰光转道瑞士?”
“十二月三号,批给省招商处……李副处长……两、两根金条?!”
念到这,省干事像触了电一样,把账本扔出去八丈远。
脸上的血都褪干净了,煞白煞白的。
陈老板这下真慌了。
那些底单不是锁在连炸药都轰不开的德国保险柜里吗!
就在隔壁屋啊!
他这几天连睡觉都派四个带枪的猴子守着,这活阎王怎么拿到的!
“假的!都是你伪造的!”
陈老板扑腾着想站起来,脚下一滑跪在红酒渍里。
“老子是华侨!是来投资的财神爷!”
贺星洲扯起半边嘴角,黑瞳里没有半点温度。
“去地府找阎王爷投资吧。”
他靴子往前一探,坚硬的厚底狠狠踩在陈老板引以为傲的大背头上。
往下碾。
陈老板的侧脸被死死压在碎玻璃碴子上。
玻璃扎进肉里,暗红的血瞬间糊了一脸。
“呜呜……放开我……我是外宾……”陈老板喉咙里挤出漏风的惨叫。
省干事现在哪还敢摆什么官威。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齐市长身边,死死抱住老头的腿。
“老齐!齐市长你给我作证啊!我跟这南洋骗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甩锅甩得飞快。
“这王八蛋行贿李副处长,我不知情啊!我就是个跑腿的!”
贺星洲懒得听这帮苍蝇嗡嗡。
他挪开皮靴,站起身。
把烟屁股按在茶几的真皮边缘,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老周。”
他声音低哑,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残忍。
“这老小子两条腿留着碍事。打断,扔大马路上。”
“外头零下三十度,能活到明天早上算他命大。”
老周那只独眼亮了。
“好嘞老板!这种没本钱的买卖,老子最爱干!”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单臂揪住陈老板的白西装后领。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外拖。
“贺爷!贺祖宗!我错了!我把合同全废了!”
陈老板杀猪一样的惨叫在走廊里回荡,指甲在木地板上抠出十道血印。
“别断我腿啊!我给你当狗!那几台进口发电机我都送你……”
“咔嚓!”
“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折声从一楼大雪窝子里传上来。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哀嚎,然后瞬间被风雪堵回了嗓子眼。
外头,彻底安静了。
屋里只剩下暖气漏气的嘶嘶声,和省干事牙齿打架的咯咯响。
齐市长扶着墙站稳,看着满地狼藉和沾血的账本,直嘬牙花子。
老头顺了半天气,才哆哆嗦嗦开口。
“贺爷,人是收拾了,但这骗子在省里拉的饥荒咋整啊。”
他指着桌上那一堆省里盖了公章的意向书,手抖个不停。
“几条走私破船,西德烂发电机,还有南城边上圈的那两块荒地……”
“这要是暴雷了,上面追查下来,这烂摊子谁也兜不住啊。”
贺星洲拍了拍风衣下摆,大半个身子隐在背光处。
他斜睨了齐市长一眼,嘴角扯出个让人后脊梁骨发麻的冷笑。
“兜不住?那老子就大发慈悲,替省里把这破事平了。”
他抬起手,比了一根手指头,指骨在黄灯下泛着青白。
“告诉省里那些蛀虫。”
“这孙子留下的所有烂摊子,我贺星洲全盘接了,就出这个数。”
齐市长愣了,下意识接话,“一百万?”
贺星洲冷哼一声,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一分钱。多一毛,老子把这账单寄到京城纪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