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三百斤的庞大身躯悬在半空。
两条粗壮的腿在雪窝子上头瞎蹬,踢得冷风呼呼响。
他衣领死死卡在喉管上,憋得那张毛茸茸的脸透着紫酱色。
眼底那点毛熊的傲慢早飞没影了。
只剩化不开的惊悚,大巴掌拼命拍打贺星洲那条钢筋似的胳膊。
贺星洲冷笑一声,五指一松。
“扑通。”
伊万像滩烂肉似的砸进雪堆里,砸出个半米深的大坑。
这毛子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咳出两口带血星子的浓痰。
“咳……咳咳!”
他灰蓝色的眼珠子往上翻,瞅着居高临下的中国年轻人。
那眼神活像在看一头刚从西伯利亚冰层里爬出来的怪兽。
贺星洲拍了拍手心沾着的皮毛碎屑,大衣下摆在冷风里直晃。
“舒坦点没?舒坦了咱就盘盘道。”
伊万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了半尺。
他抓起地上那罐黄桃罐头,死死护在胸口。
“买卖……对!我们做买卖!”
这老毛子操着蹩脚的中文,舌头打着卷儿。
“贺……你有多少这种食物?卢布!我出大价钱!”
他哆嗦着手往皮大衣里头掏。
拽出一把皱巴巴的苏联票子,在寒风里哗啦啦响。
贺星洲鞋尖挑起一团雪,直接踢在那堆卢布上。
雪水化开,把纸币糊成了烂泥。
“收起你那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他从兜里摸出根大前门,划火柴点上。
橘红火苗映着他黑漆漆的眸子,透着算计的冷光。
“我要这玩意儿,不如去坑连队里的傻知青。”
伊万愣住了,捧着罐头的手悬在半空。
“那、那你要什么?黄金?手表?”
“老子要你们老大哥那边的重工业铁疙瘩。”
贺星洲吐出一口青烟,烟雾散在两人中间。
“重型拖拉机,大卡车,军工级的发电机组,有多少我要多少。”
伊万倒抽一口凉气,粗狂的眉毛拧在一起。
“这……这不可能!边防查得紧!那是机器!”
他大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会掉脑袋的!”
贺星洲没搭理他的叫屈,只把刚才扔出来的熏肉往前踢了半步。
“这种极品果肉罐头,还有熏肉细粮,老子按吨给你供货。”
他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钩子。
“你们那边黑市缺吃少穿,这些玩意儿拉回去能翻多少倍,你自己掂量。”
伊万的绿豆眼瞬间冒出贼光。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苏联那头现在连黑面包都得抢,这等尖货拉过去,绝对能换几套市中心的洋房。
贪婪到底压过了恐惧。
“好!成交!”
伊万咬着牙,蒲扇大的巴掌拍在雪地上。
“给我三天时间……我先弄两台重型拖拉机来探路!”
几天后,月黑风高。
几场倒春寒一刮,阿勒泰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几声沉闷的柴油机轰鸣打破了荒野的死寂。
两台崭新的苏制重型拖拉机,趁着夜色,压着中苏边境的雪线碾了过来。
后头还挂着个大铁斗,里头装满了亮晶晶的备用零件。
伊万跳下驾驶座,冻得直搓手。
“贺!你要的铁家伙!我连夜弄过来了!”
贺星洲站在背风的岩石后头,手里打着个手电筒。
昏黄的光晕打在拖拉机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泛着烤蓝的幽光。
他走过去,大掌摸上机盖。
带着点防锈油的滑腻感,机油的酸涩味直往鼻管里钻。
他扣开油箱盖闻了闻,满意地扯起半边嘴角。
“没糊弄我,是个懂规矩的。”
贺星洲转身,手电筒的光柱往旁边那个隐秘的山洞里一晃。
“货全在里头,自己去点。”
这山洞是他提前踩好的点,刚才借着夜色,从神农空间里卸出了一座小山。
伊万带着两个毛子手下,举着火把冲进山洞。
没过两秒,里头传出杀猪般的欢呼。
“乌拉!全是尖货!发财了!”
那帮人看着堆到洞顶的水果罐头和熏肉条,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口水顺着络腮胡往下淌,滴在冻土上。
一帮人跟饿狗抢食似的,拼命往雪橇和带来的板车上倒腾。
半个钟头后。
狗拉雪橇载着成山的物资,消失在风雪交加的边境线上。
贺星洲站在这片荒野里,皮靴踩着车辙印。
王胖子这才敢从拖拉机后斗的阴影里钻出来。
他刚才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会儿浑身肥肉还在打着摆子。
“哥……哥哎!”
胖子两手死死摸着拖拉机的大轮胎,声音劈了岔。
“这、这老毛子的大家伙,咱真给弄到手了?”
他激动得直跺脚,软底布鞋踩在烂泥里吧唧响。
“这铁疙瘩要是在县里拉出去遛一圈,那帮老干部的眼珠子都得看掉落了!”
贺星洲拉开拖拉机车门,翻身坐进驾驶室。
他伸手拧开车钥匙。
“轰隆隆——!”
沉睡的钢铁巨兽瞬间苏醒,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在山谷里激荡。
两道刺目的车灯骤然亮起,像两把利剑撕开了黑夜。
强光打在王胖子那张冒着汗的圆脸上。
胖子被晃得眯起眼,赶紧拿袖口挡着光,嘴巴咧得能塞进个鸭蛋。
贺星洲摇下车窗,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胳膊肘搭在车窗边缘,黑眸里倒映着两团炽烈的车灯光晕。
嘴角慢慢勾起,扯出一抹狂傲到极点的冷笑。
“胖子,这才哪到哪啊。”
他手指头在方向盘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这点破烂,只是道开胃菜。”
贺星洲偏过头,眼神里翻涌着吞天吐地的野心。
“去把苏管家叫来。”
他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股生杀予夺的霸道。
“告诉她账本往厚了换,咱们的大商业帝国,今晚才算真正打下第一块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