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机匣撞击的金属音在死寂的白雾里脆响。
贺星洲手指肚子死死压上扳机,枪托抵住右边肩窝。
额角一根青筋突突乱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白狼王压低了前半身,四条腿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它喉咙底那股子破风箱似的嘶噜声,越滚越沉闷,獠牙上挂着一滴粘稠的涎水。
“轰、轰、轰!”
沉重的踏地声震得温泉池子边缘的碎石块扑通扑通往下掉。
那片浓得像牛奶的雾墙猛地被一股蛮力撞破。
一团灰褐色的毛团子夹着风雪,连滚带爬地跌进烂泥坑。
贺星洲眼皮一跳,手指差点把扳机扣到底。
“草……啥玩意儿?”
他眯着眼瞅过去。
那不是什么要命的瞎子熊,是头肥得流油的高山盘羊。
这倒霉畜生估计是让外头的暴风雪刮迷了路,歪打正着撞进这地热火山口里。
盘羊两只螺旋状的大羊角磕在石头上,晕头转向地还没爬起来。
身边的白狼王早化成了一道白色的闪电。
腥风掠过,贺星洲只觉得眼前白光一晃。
“咔嚓!”
骨头碎裂的闷响伴随着凄厉的羊叫,在山谷里荡开。
狼王那两排钢牙死死咬穿了盘羊的脖颈大动脉。
滚烫的羊血像喷泉一样飙出来,溅在旁边绿油油的青苔上,腾起一股子刺鼻的铁锈味。
盘羊四条腿抽搐了两下,直接歇菜了。
贺星洲松开扣着扳机的手指,长长吐出一口夹着白气的粗喘。
枪管垂下来,枪托砸在脚边的冻土上。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老子魂都快被你吓飞了。”
他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汗,心跳还在胸腔里砰砰砸着肋骨。
白狼王松开嘴,满脸是血地回过头。
拿那沾着碎肉的舌头舔了舔鼻尖,冲他摇了摇蓬松的大尾巴。
“行了,别搁那卖萌,一身的羊膻味。”
贺星洲把步枪往干石头上一扔,活动了两下酸发胀的肩膀。
“午饭算是有着落了,老子今儿非得把这身皮扒了不可。”
他解开大衣的扣子,把那件破呢子连带里头的羊绒衣一块儿薅了下来。
冷风顺着没雾气的缝隙钻过来,激得他光膀子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三两下踢掉皮靴,扒了裤子。
光着脚丫子踩在满是水汽的火山岩上,脚底板猛地一出溜。
“哎哟大爷的!”
他胳膊在半空中乱划拉了两下,险些摔个仰面朝天,大脚趾头重重磕在石棱上,钻心疼。
“这破石头长满青苔,跟抹了猪油似的。”
他咧着嘴吸溜着气,单腿蹦跶着走到温泉边。
水面上咕嘟嘟冒着鱼眼泡,硫磺味熏得人直皱鼻子。
贺星洲没犹豫,身子一矮,直接跳进池子里。
“扑通!”
水花溅起老高,拍在岸边的干草上。
四十多度的地热水瞬间裹住他那沾着冷汗的皮肉。
像是有无数把温热的钝刷子在骨头缝里来回刮擦,把前几天在风雪里落下的那点阴寒全抠了出去。
贺星洲仰着脖子靠在池壁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舒坦……这日子,给个玉皇大帝都不换。”
水温烫得他皮肤发红,毛孔全都张开了,透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
他抹了把脸上的热泉水,转头看向岸边。
白狼王正拿爪子按着那头死盘羊,撕扯着大腿上的生肉。
“大白,你吃相能收着点不?血点子都甩老子裤腿上了。”
狼王喉咙里呼噜一声,叼着块带血的羊脆骨,扭头挪了个背风的地方继续啃。
贺星洲懒得管它,意念在脑海里一转。
岸边的干石头上凭空多出一把豁口柴刀、几个粗木柴伙,外加一小罐孜然和粗盐。
他泡在水里,上半身探出水面。
伸手抓过柴刀,够着那头盘羊没被狼啃过的一扇排骨,顺着骨头缝一通乱砍。
刀刃砍在硬骨头上邦邦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剔下来几根最肥的羊排,拿木棍子一串,直接架在点燃的柴火堆上烤。
羊油受热融化,滴在红彤彤的火炭上,发出“呲啦呲啦”的爆响。
一股子霸道的焦肉脂香味,瞬间盖过了刺鼻的硫磺气。
他拿手指头捏了撮孜然,胡乱往肉上撒。
热气熏得他眯起眼,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啧,这油水,比那头老野猪强多了。”
他顺手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军用水壶,里头装的是纯净的灵泉水。
拧开盖子,仰头猛灌了两大口。
清甜冰凉的水流顺着食道砸进胃里,跟外头的热水形成一股邪性的反差,爽得他头皮发炸。
羊排烤得表面焦黄酥脆,滴答着金色的油珠子。
贺星洲迫不及待地抓起木棍,张嘴就咬。
“嘶——哈!烫烫烫!”
刚出火的肉汁溅在上颚,烫得他直吐舌头,手一抖差点把羊排扔水里。
他吸着凉气,在嘴里来回倒腾那块嫩肉,舍不得吐。
羊肉的膻香混着粗盐的咸味,嚼在嘴里满口生津。
他泡在热泉里,大口吃着烤肉,额头上的汗珠子劈里啪啦往水里砸。
冰天雪地里泡野温泉吃烤羊,这反差感绝了。
吃饱喝足,骨头里的乏气散了个干净。
贺星洲撑着池子沿爬上岸,被外头的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赶紧抄起衣服往身上套。
布料贴着冒着热气的湿皮肤,黏糊糊的有点粘人,扯衣服的动作略显笨拙。
“大白,吃饱没?把这半扇好肉撕下来,带回去给星月解解馋。”
他穿好鞋,拿着柴刀去割剩下那部分干净的盘羊肉。
切好的羊肉用破布一裹,随手塞进那个绿帆布包里。
正准备招呼狼王往回走,脚底下的石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震颤起来。
震动顺着脚心传到小腿肚子,带着某种急促的节奏。
“轰隆、轰隆……”
声音由远及近,是从山谷外头那片迷雾里传来的。
白狼王耳朵刷地竖起,前爪死死抠进泥地里,冲着谷口呲出獠牙。
这不是猛兽的脚步。
是马蹄声,急促得像密集的鼓点,带着一股子横冲直撞的疯劲儿。
贺星洲一把扯过枪带,半自动步枪顺势端平在胸前。
枪口对准那片翻滚的雾墙,拇指再次拨开保险扣。
“吁——!”
马嘶声撕裂风雪,穿透力强。
紧接着,一句叽里呱啦的哈萨克语,伴着呼啸的北风直接炸响在谷口。
“让开!前面是死谷!马惊了拉不住啦——快躲开!”
那是道清脆的女声,嗓门劈了岔,透着股按不住的野性和要命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