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停了下。
“上周五。”
“谁抽的？”
“陈欣。”
小李抬头。
陈欣刚被带去做笔录。
裴铮继续说：“项目组安排的年度职业暴露体检。抽过血，没打针。”
罗衍问：“你确定？”
裴铮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
“抽血后，有没有人说血管不好，给你留置针，补过液？”
裴铮皱眉。
他回忆了一下。
上周五下午，他从院长办公会出来，被陈欣拦在走廊。
陈欣说体检中心人太多，项目组给核心成员开了绿色通道，让他抽一管血，顺手补一支“护肝针”。
他当时赶着去会诊。
确实坐了两分钟。
陈欣给他打了针。
他说：“有。”
小李问：“什么护肝针？”
裴铮没理他。
“当时你为什么不问药名？”罗衍问。
裴铮说：“因为陈欣说是院里统一安排。”
“这不是理由。”
“我知道。”
裴铮的声音不高。
小李缩了下脖子。
他第一次看到裴铮被人这样问。
以前组里开会，裴铮问谁病历没写清楚，谁就得站起来解释。现在罗衍站在前面，没提高音量，也没摆脸色，裴铮却没法回避。
小李心里有点复杂。
他怕裴铮怪罗衍。
可裴铮没有。
裴铮只是把手机放到桌上。
“查我的门诊和体检记录。查陈欣那天领过什么药。查她的针剂废弃登记。”
方警官点头。
罗衍说：“先转监护。”
裴铮看他：“我没症状。”
“你有数据。”
“我还有一堆事。”
“事可以交出去。”
“谁交？”
罗衍看了眼小李。
小李刚想躲，罗衍说：“小李。”
“啊？”
“你能不能把王科上午到下午的化验趋势整理出来？”
小李愣住。
“我？”
“你电脑还会用吗？”
“会。”
“那就整理。格式按时间、治疗、血氨、尿素氮、乳清酸、IL-6、血压。缺一项就标注缺失，不要猜。”
小李坐直了。
“好。”
罗衍又看向老陈。
“你去何雨那边，核对她的用药和宫缩记录。别给结论，只核对。”
老陈皱眉：“我又不是产科。”
“你识字。”
老陈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下去。
“行。”
罗衍对裴铮说：“你现在去留观。带组副主任先当病人，组里的人才能学会别把身体当耗材。”
裴铮看了他两秒。
“你这话跟谁学的？”
“温医生。”
“他现在怎么样？”
“心功能不好，还在骂我乱跑。”
裴铮点了下头。
“听着像个好大夫。”
“他会觉得你这句不够具体。”
裴铮被送进留观室时，手机还在响。
院办、纪委、医务处、媒体联络、项目办。
小吴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抽屉。
裴铮说：“别关机。”
“没关。”
“有重要电话。”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别把血氨升上去。”
裴铮想说自己不是王科，不是何雨，也不是赵丽。
话到嘴边没出来。
病床一躺，所有人都差不多。
下午三点，陈欣的初步笔录传回来。
她承认给小李和裴铮打过“护肝针”。
针剂由张敏提供，外包装贴的是复合维生素标签，实际液体装在小容量避光注射器里。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陈欣说，张敏给过她一句解释。
“楚院长说，裴主任和小李最近都很累，做个代谢监测。裴主任有话语权，小李年轻，样本对照有价值。”
这句话写进笔录时，方警官看了很久。
“样本对照有价值。”
不是病人。
不是同事。
是样本。
陈欣还交出一张照片。
她当时担心出事，偷偷拍过张敏交给她的药盒标签。
标签上只有一行编码。
b-07。
裴铮不是b组第七个人。
b-07指的是第七批旁路暴露观察。
而这批里，除了裴铮和小李，还有第三个人。
罗衍问：“陈欣记得是谁吗？”
陈欣在视频里摇头。
“张敏只让我打两针。我问过还有没有，她说第三个人不归我管。”
方警官说：“查当天所有进入十六层的人。”
何骁摇头。
“进出太多。会诊、送检、培训、保洁、维修。三天前正好有院内教学。”
“查b-07的给药记录。”罗衍说。
“记录被删了。”
“删了也有痕迹。”
何骁把电脑转过来。
“有个问题。b-07不是单独文件，它被嵌在一份培训签到表里。删掉正文后，附件缓存还在，但需要原始解密密钥。”
“密钥在哪？”
“楚建国的秘书电脑里。警方已经扣了，但硬盘有自毁加密。”
方警官说：“技术队在做。”
罗衍没再等。
他去找周启航。
周启航还坐在王科病房外，面前摆着一叠工艺资料。他从昨晚开始没离开医院，警员也没让他走。
“b-07是什么？”罗衍问。
周启航抬头。
“你们查到了？”
“回答。”
周启航犹豫了一下。
“Lx-04项目有正式入组队列，也有暴露观察队列。E组是实验室人员，c组是临床受试者。b组……是背景对照。”
“什么意思？”
“原设计里，b组不注射载体。只采血，做肝代谢和免疫基线对照。”
“那为什么裴铮和小李会出现尿素循环异常？”
周启航脸色发白。
“除非有人把b组也打了。”
“谁能这么做？”
“张敏拿不到原液。她只能拿到分装好的东西。”
“谁给她分装？”
周启航没回答。
罗衍说：“楚建国已经被抓了。”
“不是楚建国一个人。”
周启航低头。
“项目最后阶段，楚院长不亲自碰药。冷链、分装、标签、受试者接触，都是另一套人。有人负责把药变成营养液，有人负责把病历变成体检，有人负责让出事的人消失。”
“负责人是谁？”
周启航抬头。
“你们医疗b组里，那个最不该出现在名单上的人。”
罗衍问：“谁？”
周启航说：“孙奕。”
走廊安静下来。
王科病房里，监护仪还在规律报警。
孙奕刚从何雨那边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黑咖啡，正准备进办公室看王科的复查结果。
罗衍站在走廊另一头。
两人隔着十几米。
孙奕抬头，看见罗衍、方警官、裴铮的方向不对，脚步停了。
他没问。
罗衍先开口。
“孙主任，b-07的第三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