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音比宁磊想象的更沉稳。
她八岁,从那个铁笼子里被救出来,身上有瘀伤,可能几天没有吃东西,但她没有哭,在那个战友的怀里,眼睛睁着,看着周围的一切。
白岐的人把她放下来,苏晚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你好,我叫苏晚,苏晚说,语气很轻,你饿吗?
铁音看了苏晚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我想喝水,她说,声音是那种沙哑的,是脱水之后的嗓子。
苏晚把自己的水袋递给她,铁音接过去,喝了几口,然后把水袋还回来,谢谢,她说,礼貌地。
宁磊把机甲停好,从驾驶舱里出来,站在铁音面前,那个女孩仰头看他,你是谁?她问。
我叫宁磊,他说,你爸爸请我来接你的。
铁音听到这两个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用那种很认真的方式看着宁磊,我爸爸好吗?
他在等你,宁磊说,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他们在工业遗迹里停了大约二十分钟,确认那些追兵没有回来,然后往北走,绕着远离那个矿场的路线,往交易区方向走。
白岐走在宁磊旁边,两个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说话,干净,白岐说,这次比我预计的顺利,停了一下,你选那个中继站的时机很准,让他们没有办法呼叫增援,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个设备在那里?
苏晚感知到的,宁磊说,不是我。
但是你利用了那个信息,白岐说,很快,而且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停了一下,宁磊,你有想过,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是K希望你做的吗?
不知道,宁磊说,但老克说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在活着的,停了一下,活着不是只是呼吸,是做事,是做有意义的事。
白岐沉默了一下,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他说,关于你自己的。
宁磊的感知在一瞬间聚焦,
你知道你为什么被卫晗追杀吗?白岐说,不是因为你是K的继承人,是因为你的身份,停了一下,你是陆霆远的血脉,宁磊,你是星炎同盟最高统帅的儿子,虽然是私生的,但那个血统在里面,他转过来看宁磊,卫晗不是因为你是个危险人物才要杀你,是因为你活着,就是她统治地位最大的威胁。
宁磊停住了,脚踩在废土的地上,感觉到了那种从地面传上来的、真实的重量。
我知道,他说,老克留在营地里的东西,我有读过一些,停了一下,你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档案,白岐说,星炎同盟的内部档案,十三年前,陆霆远有一个秘密的关系,那段关系产生了一个孩子,孩子被秘密送走了,那是你,他看着宁磊,卫晗知道了,然后下达了清除令,K被派去执行,但K没有执行,他把你带到了烬土,给了你一个新名字,让你活下来。
宁磊,宁磊低声重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这是K给我取的名字,不是我原来的名字。
你的原名,白岐停了一下,叫陆清,陆霆远的陆,清字。
宁磊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滚了一下,然后放掉了,我不用那个名字,他说,我是宁磊,是老克给我的,停了一下,陆霆远不是我父亲,他是一个我需要去见的人,但不是父亲。
白岐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他说,那你知道了这个之后,你的下一步是什么?
不变,宁磊说,活着,变强,然后去见陆霆远,然后找卫晗,停了一下,只是现在知道了更多,不会改变我要走的路。
苏晚在前面走着,她一直没有说话,但宁磊知道她听见了,她的感知很强,这种对话她不可能没有感知到,她就是那样,听着,不打断,等到合适的时候才说。
走了一段路,苏晚放慢脚步,等宁磊走到她旁边,陆清,她低声说,那个名字,你真的放下了吗?
放下什么?宁磊问,那个名字从来不是我的,它是一个档案上的记录,我从来不知道它,停了一下,它和我之间,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回忆,没有任何东西,就是一串字,停了一下,但宁磊这个名字不一样,是老克在某个我不记得的夜里给我起的,可能他用了很多时间想,可能他随手取的,但从他嘴里叫出来的时候是真实的,那个名字里有他,他停了一下,我是宁磊,不是陆清,这件事不变。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她的放大器上的指示灯闪了一下,是那种某种场在移动的指示,宁磊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感知到了什么,怎么了?
你刚才说那段话的时候,苏晚说,你的场变了,停了一下,是变稳了,不是变强,是那种一件事想清楚了之后、重心压下来的那种稳,我感知到了,她没有再说,往前走了。
宁磊跟着她走,把那句话放进去,感觉着脚下的废土,感觉着背包里那些东西的重量,是真实的,是他的,没有什么名字能改变这些。
铁音走在苏晚旁边,手拉着苏晚的衣角,那个小女孩不知道刚才那段对话,她就走着,偶尔往旁边看看,是那种从铁笼子里出来、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的那种看。
宁磊走在后面,把那些信息压实,走了一段,低声对零纪元说,陆清,这个名字,你帮我存起来,他说,不是要用,是不能忘记,因为它告诉我,我原来是谁,停了一下,但我是宁磊,不是陆清,这件事不变。
记录了,零纪元说,宁磊,我有一个问题,停了一下,既然你知道了这件事,那你之后见到陆霆远的时候,你打算以什么身份见他?
以宁磊的身份,他说,以一个你欠我一个解释的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