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带回来的消息有两条。
第一条:交易区有三处机甲训练场,一正规两黑市,正规的要资质证明,黑市的只要粮票,其中一个黑市训练场在交易区西南角,是一个叫的人开的,有F级到d级的机甲可以上手,收费按时长算,一小时十五张粮票,不贵,但不包安全。
第二条:焦刀帮在交易区有一个联络点,在交易区南侧的信息交换区里,最近有新人进驻,不是烬土本地的人,是从外面来的,据说带了新的任务过来。
宁磊把两条消息都压进去,先去训练场,焦刀帮那边等一等,等我知道他们的目的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接触。
合理,苏晚说,然后把手里的放大器递给他,你先拿着,进驾驶舱这个我用不上,你拿着让零纪元多一个感知源。
宁磊把放大器接过来,掂了掂,你确定?
我不进机甲,苏晚说,它对我现在没用,你需要它。
西南角的训练场,宁磊第一次进去,是一个用几面废弃建筑围起来的空地,中间摆着三台机甲,一台F级,一台E级,一台还在维修的d级,地上是被来来往往的机甲踩得压实了的黑色土地,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脚印凹坑,是机甲走路留下来的。
来训练的?看场子的是一个膀子很粗的中年人,左脸有一道疤,不是光头,但头发很短,剃得整齐,和废土里其他的人不太一样,有一种职业感,叫焦皮,这里我说了算,F级一小时十五张,E级二十张,先付。
F级,宁磊说,数了十五张粮票递过去,一小时。
焦皮数了数,收起来,抬了抬下巴,那台,去,有问题了喊。
那台F级机甲就停在空地中间,宁磊走过去,绕着它转了一圈——近距离看,比从远处看更有感觉,那些装甲板的接缝,关节处的液压管线,脚底的缓冲垫,细节是很多的,都是功能件,没有装饰,废土的机甲不搞装饰。
驾驶舱在胸腔位置,有一个外挂的手动踏板,踩上去上去,拉开舱盖,宁磊爬了进去。
里面比他预想的窄,真正坐进去,贴着两侧,头顶只有一掌多的空间,气味是机油和旧橡胶,仪表盘是那种很古老的实体按键式,零纪元扫描了一遍,把每一个按键的功能标注好,在他的感知层形成一个叠加的辅助图层,F级标准型,启动序列是——
零纪元把启动步骤说了一遍,宁磊按步骤操作,先连接电源线,然后激活姿态感应,然后——
机甲没有动。
哪里错了?他问。
第三步,姿态感应激活之前需要先确认关节锁是否解除,这台机甲的关节锁是手动的,在右侧扶手下方有一个旋钮,零纪元说,F级的很多操作是纯手动的,不同于高级别机甲的自动化程度,需要你记住每一步骤。
宁磊找到那个旋钮,解锁,重新按启动序列——这次,机甲的内部有什么东西活了,低沉的嗡嗡声从脚底传上来,是液压系统在充压,仪表盘上的几个指示灯从红变绿,一个一个,慢的,但在变,最后一个变绿的时候,驾驶舱的震动感微微变了,机甲的重心在移动,是要起立的那种移动。
宁磊按照零纪元的指令,操控身体动作——F级机甲是神经同步型的,他怎么动,机甲就尝试怎么动,不精准,有延迟,但方向是对的。
他站起来了。
不是完美的站,左腿的关节有一个卡顿,抖了一下,但是站了,两条腿踩在地上,驾驶舱里的宁磊感觉到了一种他从来没有感觉过的东西——那种重量,那种比自己身体大出许多倍的体积感,那种踩在地面上的扎实,是机甲的,也是他的,通过那个神经同步传回来的,真实的。
站住了,零纪元说,这次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宁磊说不清楚,不是数据评估的那种,是另一种,更细,第一次启动,第一次站立,符合预期,停了一下,你做到了。
宁磊在驾驶舱里,把那种重量感感受了整整三秒,然后他说,下一步,走路。
零纪元停了一下,然后说,好,从左腿开始。
宁磊按照零纪元的指令,把左脚的控制信号往前推——机甲的左腿抬起来了,是笨拙的,是一种比他预期的大出两倍的笨拙,但是抬起来了,然后踩下去,地面传来的震动从脚底一直传进驾驶舱,那种震动比他想象中的真实,是真实的重量在真实的地面上踩出的声音。
零纪元说,再右腿。
右腿比左腿更稳,是因为机甲的右侧液压比左侧新一些,实际的重量分配更均匀,宁磊感觉到了那个差异,右腿比左腿好,他说。
是,F级机甲的左右件不是同批次换的,这台机甲有一个左腿液压老化的问题,零纪元说,你的感知在驾驶舱里是准确的,那个差异确实存在,停了一下,这就是神经扩张感知的价值——你感觉到了仪表盘没有显示的东西。
宁磊走了第二步,第三步,没有倒,歪了一下,用左臂的配重调回来,歪的方向他感觉到了,不是靠眼睛,是靠那个从机甲传回来的、类似自己身体的本体感。
焦皮在外面的声音传进来,你在动了,他说,语气还是那种平,但走路要用腰,不是脚,机甲的核心力量在腰部驱动组件,你现在用的是手脚,是错的,但是先练着,感觉到了自然会调。
宁磊把这个说法压进去,试了一下——不是立刻懂,但有了一个方向,是下次来练的时候要去找的那个感觉。
一小时过去的时候,他总共走了十七步,没有倒,最后三步的重心控制比前七步明显要好,那个提升是他在走路过程中自己摸到的,不是零纪元告诉他的,是他自己在那台笨重的驾驶舱里找到的。
出了驾驶舱,他站在那个空地上,脚踩在地面上,真实的脚,但那种比自己身体大出许多倍的体积感还留着,是余波,会慢慢消,但在消之前,让他感觉到了那件事是真实发生过的,是真的走过了,是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