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区里找落脚的地方不难,有钱就有地方住,问题是宁磊手里的粮票不多,够几天,不够长住。
苏晚比他想得更有办法,我来处理,她说,跟着我。
她找到的地方是交易区东侧一条旧巷子里的一个小货站,货站本来是给路过的商队存货用的,有几个隔间,隔间平时是空的,每天只收很少的粮票,不问你是谁,不记你的脸,来了存东西或者住着,走了就走,是那种在废土里大量存在的、不追问背景的临时落脚处。
我以前来过交易区,苏晚和货站的老头谈好了价格,两个隔间,每天八张粮票,那时候是跟着一个信息掮客,他告诉我这里最实惠,她说,现在掮客不在了,这里还在。
那个掮客,宁磊把背包放在隔间的地铺上,就是你提过的那个人?
苏晚说,语气平,是那种不想展开的平,他走了三年,我一个人在矿区,她把放大器放在角落里,不说这个了,说你要找什么。
宁磊坐在地铺边上,把背包里的东西整理了一遍,机甲训练,F级起步,他说,便宜的,黑市的也行,正规的也行,停了一下,还有,打听一下这里有没有关于焦刀帮最近动向的消息,执行者之前说焦刀帮已经把东西全部上交了,但焦刀帮还在,他们接下来往哪儿走,我想知道。
苏晚点了点头,我去,她拿起放大器,你在这里等着,别乱动。
宁磊说,注意安全。
苏晚走了,宁磊在那个隔间里,把所有东西都确认了一遍位置,然后坐下,把那个旧皮质袋子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老零,他说,我现在打开它。
零纪元说,我来做初步扫描。
他把袋口的铜线扣解开,慢慢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三件,摆在地铺上:
第一件是一块厚实的折叠皮质手册,不大,比手掌稍厚,封面没有任何文字,但皮质的颜色是那种做旧的棕色,摸起来有细密的纹路,是用了很久的那种;
第二件是一个很小的金属储能棒,比零纪元的存储片还小,外壳是哑光黑,没有接口,看起来什么都不是,但重量不对,内部有东西;
第三件是一枚旧式的徽章,圆形,直径大概三厘米,材质是一种灰蓝色的合金,表面有一个已经磨损了大半的图案,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它原本的设计是精密的,不是装饰,是标识。
老零,他说,这三件东西,你能识别吗?
零纪元扫描了一会儿,第一件手册,内容是手写的,纸质介质,我无法直接读取,你需要翻开看,它说,第二件储能棒,是星炎同盟特种行动队的制式储能装置,功能是给特定设备续能,包括我,它可以让我在核心损耗到临界状态时延续运作时间,大约可以多支撑一百二十个小时,停了一下,第三件徽章,图案磨损严重,但我识别出了边缘的两个字符,是星炎同盟特种情报部门的标识,是K的部门,他留下了他的身份徽章。
宁磊把那枚徽章拿起来,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表面,感觉到那些磨损的纹路,这个他带了多少年。
从他入职那天,零纪元说,情报人员的徽章是个人生物绑定的,换人就失效,他把这个留给你,不是因为你能用,是因为他想让你知道他是谁。
宁磊把徽章放在手心里,轻轻合上手,我知道了,老克。
然后他把手册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是老克的字迹,熟悉的,是宁磊见过老克写东西时候的那种写法,力道均匀,字形工整,不是废土里的那种字,是受过训练的手笔,第一行写着:
如果你翻开这个,说明你已经上路了。以下是我这十五年整理的东西,不是情报,是经验,你用得上。
宁磊坐在那个简陋的隔间里,废土的隔间,临时的落脚,把老克留下来的手册放在膝盖上,翻开了第二页,开始看。
外面交易区的喧嚣声透过隔壁传进来,不远,但不吵,他在那个声音里,把老克的字一行一行读进去,用他现在才有的那些知识,重新理解每一句话。
手册的第一部分是老克对情报人员生存原则的总结,不是正规的条文,是那种从教训里蒸馏出来的白话——永远不要在一个地方停超过你计划的时间你最大的武器是别人对你的误判在废土里,安全感是一种你永远借不到钱的奢侈品,但你可以把危险量化。
宁磊把每一条都在脑子里压了一下,感觉它和他已经经历过的那些事对上没有,有一条对上了——位置暴露之前,先把你的下一个落脚点安排好,他现在就在那个落脚点里,老克早就写进去了,他早就在按老克的逻辑走了,只是以前没有语言,现在有了。
手册的第二部分开头是一句话:你看到这里了,说明你已经到了一个比矿区更大的地方,那个地方的规则你不懂,但规则的本质你懂,因为废土是所有规则的原型,那里的逻辑是真实的,是没有包装的。
宁磊把这句话读了两遍,然后把手册合上,放在膝盖上,老零,他说,K还在手册里写了什么你知道吗?你扫描过吗?
我只扫描了材质和信号特征,没有读取内容,零纪元说,内容是你的,我不该先读。
宁磊把这句话放进去,那个我不该先读,是零纪元这几个月里变化最明显的地方之一,一个AI在学边界,学什么属于它,什么不属于,谢了,他说,然后重新翻开手册,继续往后看,把老克的字一行一行读进去,直到外面有什么声音提醒他,苏晚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