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他们在那栋废弃建筑里碰面,执行者带来了设备,宁磊带来了零纪元。
解密是一件听起来很复杂但实际执行过程非常安静的事——就是宁磊坐在那里,把手心里的存储片握好,零纪元接入那边的设备,宁磊提供生物密钥认证,零纪元在中间控制流量。
执行者在旁边站着,看着他们的设备屏幕上数据层一层打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肩膀上的那种紧绷说明他在非常认真地等待结果。
内容出来了,不是全部,是零纪元控制输出的那一部分——K在死前两小时发出的那条数据包,核心内容是三件事:
第一件,K在烬土发现的那份材料的存放位置,现在已经不在遗址了,而是在另一个地方,K在数据包里给了坐标,是铁三爷的存储系统里的一个加密分区。
第二件,K的判断:卫晗重新激活清除令,不是因为知道了宁磊的下落,而是因为有人告诉了她K的活动轨迹,那个告密者,在K的情报网络内部,不是外人。
第三件,K对继承人的最后指令:不要向任何单一势力效忠,保持独立,那份材料的价值在于它的存在本身,而不在于谁得到了它。
宁磊在旁边,把这三件事压进脑子里,听着零纪元把第一件和第二件读给执行者的设备,第三件没有读,是留给他自己的。
执行者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说,坐标,在铁三爷那里?
K信任他,宁磊说。
我们需要拿到那份材料。
铁三爷那里的存储,宁磊说,我帮你们取,但那份材料,你们看完之后,我要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那是机密情报——
它关于我的父亲,和要杀我的人,宁磊说,语气很平,没有情绪,就是事实,这是我的权利。
执行者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点了点头,
——
他们去了铁三爷那里,是一行四个人,执行者的两个副手留在外面,就宁磊和执行者进了酒馆。
铁三爷见到他们,蓝色眼睛扫了执行者一遍,亮了一下,是——是K的人,他说,来了。
他认识你?宁磊问执行者。
我见过他,十年前,K还在任务里的时候,执行者说,然后转向铁三爷,老机器,K留给你的那份存档,现在要取了。
铁三爷的眼睛闪了几下,那种运算复杂的闪烁,然后他看向宁磊,小——小磊,你说。
宁磊说,现在。
铁三爷的眼睛里透出一长段加密数据流,执行者的设备接收,验证,然后里面有什么东西打开了——宁磊感觉到了,不是通过眼睛,是通过零纪元,那份材料的数据格式,K在烬土十五年整理出来的,关于星炎同盟最高权力的那些东西,逐层展开,像是一本很厚的书终于有人把封面翻开。
执行者盯着设备屏幕,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把屏幕转向宁磊。
宁磊看了一眼,然后他把屏幕推回去,我不需要看,他说,老零告诉了我够多了。
执行者看了他一眼,你已经知道了。
一部分,宁磊说,但够了。
铁三爷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蓝色的眼睛亮着,是那种见证了某件事的亮,是一台保存了太多秘密的机器,终于看见那些秘密开始往它们应该去的地方流动的那种亮。
宁磊看了它一眼,铁三爷,谢谢你帮老克保了这么多年。
铁三爷的眼睛停了一下,然后那个蓝色慢慢地、很慢地亮了起来,不是卡顿,是一种很深的、不急着表达的那种亮,……K是个好人,它最后说,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卡顿,好人的事,值得守着。
——
执行者在铁三爷的数据里停了很久,宁磊在旁边等着,没有催。
那份材料的体量比他预期的要大——K十五年积累的情报,不是简单的几条记录,是一套系统,每一条情报都有来源标注、可信度评估、和其他情报的关联索引,是一个情报人员把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压进一个存储系统的那种厚度。
他做了多少年,执行者说,语气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情绪,是职业层面的某种认定,一个人,在废土,没有任何支援,把这些全部整理出来了。
十五年,宁磊说。
十五年,执行者重复了一遍,然后沉默了一段时间,才说,K这个人,我们以前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选择叛逃,从我们的角度来看,他有机会全身而退,是他自己选了不退,他停了一下,现在看见这些,我理解了一点。
宁磊没有回答,他在看铁三爷,铁三爷的蓝色眼睛平静地亮着,是已经完成了某件事之后的那种平静,是守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交出去了之后的轻。
铁三爷,他说,老克有没有交代过你,这些东西交出去之后,你怎么办?
铁三爷的眼睛闪了一下,那种运算状态的闪,K说……说我可以——可以继续开酒馆,它说,矿区需要一个地方让人坐着,我就——就在这里坐着,停了一下,等你们回来,的时候。
等我们回来,宁磊在那个说法里停了一下,把它放进去,
执行者把设备收起来,看了铁三爷一眼,这台机器,我们不会动,他说,K信任它,我们也不动,它在烬土,是K选的,我们保留。
铁三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那个蓝色深了一点,是一台老机器把一件事情确认下来的方式。
他们出了酒馆,矿区的街道在午后的光里有点晃眼,宁磊把眼睛眯起来,往前走。
那份材料,他说,里面关于我的那部分,我什么时候能看到?
执行者走在他旁边,想了一下,等我们整理完,找你,他说,不会太久,停了一下,你有权利知道,K藏了你十二年,那十二年的来龙去脉,你应该清楚。
宁磊把这句话压进去,那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