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梦。
祭坛之下，万千妖族子民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态，无人敢起身。
他们的呼吸急促，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激动与狂热，看向祭坛上那道身影的目光，已再无半分杂念，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信仰。
大祭司手持权杖，上前一步，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多了几分温和与欣慰：
“礼成——”
“诸位，起身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万千妖族才如释重负般，缓缓直起身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多余的声响，整个祭坛广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肃穆。
就在这片肃穆之中，妖族队列的最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骚动。
人群如同被摩西分海般，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一道身影，从通道尽头缓缓走出。
那是一位老妖王。
他身着一袭暗紫色的蟒袍，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极品妖丹的玉带。他须发皆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白发都仿佛透着岁月的锋芒。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都会无声地龟裂出细密的纹路。一股极其内敛、却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的威压，随着他的步伐，缓缓弥漫开来。
他没有看周围的任何妖，甚至连大祭司都没有正眼瞧一下，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眸，径直锁定了祭坛上的许瑶。
他曾是妖族中最骁勇的战神，也是妖族内部对“人族圣女”最不屑一顾的反对者。
此刻，他一步步走上祭坛。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大祭司也微微眯起了眼睛，手中的权杖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老妖王走到许瑶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阅尽沧桑、曾充满质疑与傲慢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其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细的少女，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眸子，仿佛看到了某种他穷尽一生都未能触及的东西。
他回想起方才九柱齐明、天道显圣的震撼景象，回想起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威压。
他明白，自己错了。
在万千妖族子民的注视下，这位一生桀骜不驯的老妖王，缓缓抬起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妖族平辈之间表示敬意的古礼。
老夫此前多有冒犯，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带着几分释然，今日方知天道昭昭，圣女之名，当之无愧。
他直起身，目光坦荡地看向许瑶：往后，老夫愿与圣女并肩，共护妖族周全。
他的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千层浪。
祭坛之下，所有曾心存疑虑的妖族强者，在这一刻，纷纷抬起右手，握拳抵胸，以同样的平辈之礼，向许瑶致意。
愿与圣女并肩，共护妖族！
愿与圣女并肩，共护妖族！
整齐的誓言，响彻云霄。
许瑶站在祭坛之巅，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呼喊，眼睛亮晶晶的。
她虽然不太懂这誓词背后沉甸甸的分量，但看着老妖王和大祭司那一脸肃穆的模样，她觉得，这时候自己总得说点什么场面话才合群。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学着老妖王刚才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抬起右手，握拳抵在左胸，然后猛地一挥，中气十足地喊道：
“好！圣女与你们同在，共护妖族！哈哈哈……”
在万千妖族子民还没从这豪迈的笑声中回过神来时，她大手一挥，用一种宣布下课般的轻快语气，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散会！”说完提着裙摆往祭坛下走去。
全场：“……”
祭坛之下，原本还热血沸腾、准备继续高呼万岁的妖族们，集体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大祭司举着权杖的手僵在半空，老妖王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也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
这圣女……是不是太接地气了点？
但很快，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原本庄严肃穆的祭坛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如释重负的哄笑声。
那股压在众妖心头、属于天道圣女的无上威压，就这样被许瑶一句轻飘飘的“散会”，给消弭于无形。
秦钰与二兽一直候在祭坛之下。见许瑶提着繁复的裙摆走下台阶，刚要上前替她托起裙裾，却见她轻轻摆了摆手。
“不用提，”许瑶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迫不及待的轻松，“我先一步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一阵轻风般，消失在原地。
秦钰和二兽面面相觑，笑了笑，这才慢悠悠地朝着玲珑院走去。
等他们推开院门时，许瑶早已换回了那身轻便舒适的常服，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院中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惬意的眯着眼。
见几人回来，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抱怨道：“穿那身衣服太累人了，头发也是，坠得我脖子都酸了。”
“可是那样很好看呀。”大壮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躺椅上，笑吟吟地看着她。
“好看有个屁用，又不顶饱。”许瑶漫不经心地吹了吹茶沫，小声嘟囔着。
“这样也好看。那裙子走路都不方便，牛看着都替你累的慌。”牛魔王瓮声瓮气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牛魔王说的对。”秦钰附和道，也走到躺椅边坐下：“事情都办完了，接下来咱们干啥去？”
许瑶拿出世界地图，摸着下巴：“一线山只有一个红点，这次不用烦心了。嘿嘿嘿。”
“要不问问大祭司，他一定去过对面盛和界。多了解，免得两眼一抹黑的强。”秦钰提议道。
“你说的是，立马问。”许瑶一拍大腿，当即摸出传音玉牌。法诀刚打出去，院中光影一闪，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凭空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