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一丛修竹,一方青石凉亭临着半亩方塘立着。塘里新荷刚展成铜钱大的圆叶,几尾红鱼在水下慢悠悠游过,风裹着水汽吹过来,连藏经阁的播报声都淡得几乎听不见了。
亭中石桌光润莹亮,旁侧却只摆着两个石凳。
纳兰宗主扫了一眼,捋着胡须略带歉意地笑:“倒是我考虑不周,只备了两个座。你们稍候,我这便叫人再搬一把椅子来。”
“不用不用!”林舟连忙摆着小手跑上前,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纳兰宗主不用麻烦,我坐不住的!您和我师父坐着聊天就好,我去塘边看看鱼、玩玩水就行!”
纳兰见状也不勉强,笑着颔首:“也好,小孩子家爱动,不必拘着。”
说罢他侧身请唐明落座,自己拿起案上的紫砂茶壶,手腕轻转便温杯沏茶。茶汤清碧透亮,带着淡淡的兰香,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赏心悦目。
唐明连忙欠身:“怎敢劳烦宗主亲自动手,晚辈来就好。”
“不妨事,今日不谈宗门规矩,只叙旧情。”纳兰笑着将一杯清茶推到唐明面前,又转头吩咐亭外候着的侍从,“再取个干净瓷杯来。”
侍从很快取来杯子,纳兰斟了小半杯温茶,朝着池边的林舟招手:“林舟小友也过来,尝尝我纳宗的云雾茶。”
林舟赶紧小跑回来,两只小手捧着瓷杯稳稳接住。
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杯壁,前世酒桌应酬的肌肉记忆突然窜了上来,她下意识一挺胸,张嘴就来:“多谢宗主!祝宗主身体康健、万事顺遂,纳宗英才辈出、香火长盛!”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了半秒。
坏了,职业病犯了。
纳兰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先是诧异,反应过来后随即朗声笑了出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好,好个伶牙俐齿的孩子,小小年纪竟这般懂礼数。”
他转头看向唐明,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唐明,你这徒弟教得真好,比当年的你活络多了。”
唐明也有些意外,随即笑着捋须:“孩子随性惯了,宗主谬赞。”
林舟被夸得有点耳热,手往兜里一揣,忽然摸到个油纸包,顿时眼睛一亮。她把纸包打开往桌上一倒,满满当当一捧盐炒花生米,颗颗饱满油亮,还带着点余温。
“对了!我这儿还有好东西!”
唐明看着桌上的花生米,不由得挠了挠头:“喝茶配花生米……这搭配,合适吗?”
林舟立刻竖起大拇指,一脸认真地安利:“这可是四方村的招牌手艺,慢火盐炒的,香得很!纳兰宗主您尝尝,保证好吃!”
纳兰与唐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新奇。纳兰先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咔嚓一咬,咸香酥脆,带着淡淡的炒货香气,配着清茶竟意外地顺口。
“嗯,滋味确实不错。”他点点头,又捏了一颗。
唐明见状也尝了一颗,果然香脆入味,便也笑着点了头。
亭中气氛渐渐松快下来,两人就着一捧花生米、一杯清茶,慢慢聊起了当年的旧事。从各宗近况说到当年与黯大战的余波,语气平缓,听不出半分异样。
林舟蹲在塘边的石阶上,手指拨弄着凉丝丝的池水,有一搭没一搭数着塘里摆尾的红鱼,顺便把老巴蛇送的鳞片泡在水里。
这鳞片相当于一个充电宝,林舟韵力不够的时候就可以拿来充一会,等鳞片蕴含的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放进水里泡着补充就行。
唐明和纳兰在那儿唠了老半天,也没见着要结束的样子。
林舟叼着茶杯沿小口喝着茶,正想着唐明和纳兰的过场动画什么时候结束,脑袋里忽然泛起一阵轻飘飘的晕意,像踩在晒软的棉花上似的,看塘里游来游去的红鱼都叠了重影。
“嗯?”她甩了甩毛茸茸的脑袋,盯着手里清碧的茶汤皱起眉头,小声嘀咕,“这茶后劲这么足?怎么喝着晕乎乎的……”
她晃了晃脑袋,把茶杯举到眼前晃了晃,茶汤清碧透亮,看着半点异样都没有。她眯着眼仰脸想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门。
哦,想起来了。
原作里纳兰好像往这茶里掺了混沌来着。
她光顾着蹲点等boss刷新,把这小细节给忘得一干二净。
林舟嘴角抽了抽,趁亭中两人聊得投入,悄悄把杯底剩的茶倒进了塘里,又摸出几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脆响。
反正喝都喝了,那就再来吃点花生米吧。
不过别说,这点晕乎乎的劲儿裹着发飘的体感,还真有点前世喝白酒的意思。
她脑子里不受控地冒出来个离谱想法:反正自己督宗韵力对混沌抗性不低,要不以后偶尔抿两口混沌当酒喝?反正现在这幅小猫模样,正经酒也碰不了……
咳咳。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呛了一下,赶紧甩甩头把危险想法甩出去。
不行不行,万一真喝顺嘴了哪天没控制住量,直接给自己喝成魔化京剧猫,那乐子可就大了。
林舟顺着石阶往下滑了滑,后背靠在冰凉的青石壁上歇气,小爪子探进水里把泡着的巴蛇鳞片捞了出来。
鳞片带着池水的凉意,她按在胸口位置,暗中催动韵力一引,鳞片里储存的纯净韵力便顺着掌心缓缓流进经脉,像温水流过一样,慢慢冲散了那股缠人的昏沉感。
毕竟她只抿了小半口,摄入的混沌量少得可怜,没一会儿功夫,那股晕乎乎的劲儿就褪得差不多了。
她指尖转着冰凉的鳞片,抬眼往亭子里瞟了一眼——唐明还在从容地端杯喝茶,和纳兰聊着各宗旧事,看样子还没察觉异样。
林舟又捏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看来咱家唐明酒量挺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