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过的很快,在星罗班刻苦练习韵力配合的时候,林舟也基本上都泡在巴蛇这边,训练着自己的技能。
这日清晨,她收了剑势,站在巴山的崖边俯瞰下去。
晨雾裹着炊烟漫过咚锵镇的青瓦白墙,街巷窄窄弯弯,远处的戏台、街角的糖铺、常去的小饭店,都缩成了熟悉的小点。
风掠过耳尖,她心里浮起一点淡而沉的彷徨。
对武崧、白糖他们来说,外面的世界是未知的冒险,是诗与远方,是藏着拯救猫土的理想与答案的广阔天地。
可顶着成年人灵魂的她太清楚了——走得越远,对故乡的执念就越深。往后山高水远,再想回这一方安安稳稳的小镇,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瞎想什么呢。”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那点莫名的emo拍散。
她知道严格来说自己并没有离开咚锵镇的理由,但她也同样没有一直留在咚锵镇的理由。
路是自己选的,总不能困在这小镇里等结界破碎,与其伤春悲秋,不如早点把实力提上去。
她转身下了山,特意绕去湖畔跟巴蛇道了别。
老泥鳅嘴硬地甩着尾巴说“赶紧走,省得天天来薅老夫韵力”,但最后还是塞了她一枚蕴着水韵的鳞片。
“呀呵?最后还是舍得爆金币啦?。”
林舟把玩着手里那枚鳞片,调侃道。
“拿了赶紧走吧,别到时候死路上,修还得找我算账。”
巴蛇背过身子,把屁股对着林舟,不去看她。
林舟笑着收下,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
等她回到咚锵镇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熟悉的小饭店就在巷口,蒸笼冒着白汽,饭菜香飘得老远。
林舟站在门口,爪子抬了又放,反倒有点迈不动步。
她天不怕地不怕,忽悠巴蛇的时候一套接一套,可对着这位照顾了她好几年的阿婶,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告别。
站了半分钟,她还是掀了布帘走进去。
“阿婶。”
柜台后擦着碗的妇人抬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暖意:“舟舟回来啦?今早还想着你这几天总往山上跑,肯定饿坏了,正给你留着粥呢。”
林舟点点头,抿了抿嘴,指尖攥着衣角,半天没说出下一句。
阿婶放下碗,擦了擦手走过来,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也不绕弯子,轻声问:“是要走了吧?”
林舟愣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自己决定的?”
“嗯。”
阿婶笑了,和往日里每一次照顾她、每一次看她抱着碗狼吞虎咽时的笑容没两样,温温和和的,半点没见着难过。
“我早猜到啦。自打你成了京剧猫那天起,我就知道,这小镇困不住你。当年带着你来到咚锵镇,如今又要看着你离开咚锵镇。京剧猫嘛,生来就是要守着猫土的,哪能一直窝在这小地方。”
她说得轻松坦然,反倒让林舟有些手足无措,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阿婶也没再多说,转身进了里屋收拾东西。
没装多少行囊,就是几件换洗的粗布小衣裳,一袋零碎的铜板,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布包里。
末了,她从床头的木匣子里拿出一枚小小的木发卡。发卡是浅棕色的,边角磨得光滑发亮,看着有些年头了,顶端刻着一小片细细的柳叶。
她走到林舟面前,抬手轻轻别在了她的耳发间。
“这是当年捡到你的时候,就别在你头发上的。我一直替你收着,如今你要走了,也该物归原主了。”
阿婶的指尖带着常年揉面的薄茧,蹭过她的额头时温温的,“路上戴着,也算有个念想。”
接下来便是翻来覆去的嘱咐——路上别贪凉喝生水,遇上魔物别硬冲,吃饭别总挑肉吃,要多吃菜。
一句接一句,琐碎得很,可每一句都软乎乎的。
林舟安静地听着,垂着眼帘。
她看得太清楚了。
阿婶笑得越坦然,语气越轻松,就越像前世她去外地上大学那天,火车站里母亲的模样。明明眼里藏着舍不得,却偏要抬着头笑,生怕多露一分情绪,就成了孩子远行的包袱。
“阿婶,”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放弃了撒谎的念头,声音轻轻的,“我这一走……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阿婶闻言,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掌心暖烘烘的。
“傻孩子。”她语气还是笑着的,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阿婶在这儿好好的,不用你惦记。能出去闯是好事,年纪轻轻的,哪能总想着回头。只管往前走,别顾虑这么多。”
她说着,轻轻推了推林舟的肩膀,“快去吧,小京剧猫,再晚星罗班该等急了。路上小心。”
林舟抬头看了她一眼,阿婶还笑着,眼角弯弯的,看不出半分难过。
她喉间有点发紧,没再多说,用力点了点头,朝着阿婶挥了挥手:“阿婶,我走了。您多保重。”
说完她转身掀了布帘,一步一步朝着巷口走,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阿婶收起笑容,站在门口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就像上一世,母亲站在火车站台边那样,看着他乘着列车呼呼远去。
布帘后的妇人,看着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轻轻叹了口气,又转身去擦那只已经擦了三遍的碗。
孩子长大了,总是要飞的。
能笑着送她走,就别让她带着牵挂上路。
......
咚锵镇的大门伴着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拉开,百年沉积的尘气顺着门缝漫出来,混着城外山林的草木清气扑面而来。
白糖扒着门缝往外瞅,尾巴晃得快成残影,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眼就看见林舟顺着石板路走过来,立刻蹦起来挥着手喊道:“林舟!这边!就等你了!”
班主婆婆拄着拐杖,平日里总耷拉着的眼皮微微抬着,看向身旁的唐明,语气依旧是慢悠悠却带着千钧分量。
“唐明,路上就辛苦你了。孩子们性子野,还需要你多照看着点。”
唐明当即拱手躬身,神色郑重肃然:“弟子遵命。定护好孩子们。请班主放心。”
几句叮嘱落定,几只小猫依次道别。
白糖挥着正义铃喊得响亮,大飞瓮声瓮气地反复叮嘱班主婆婆保重身体,武崧也绷着脸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林舟走上前,对着班主婆婆和荣光微微躬身,算作道别。
一行人先后踏出城门,脚踩在城外松软的泥土上,风卷着草叶的气息掠过耳尖,和镇里的烟火气全然不同。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门轴摩擦的声响沉闷悠长,像在为一段安稳的时光落下句点。
就在门缝即将彻底合上的瞬间,班主婆婆苍老却有力的声音隔着石门传了出来:“这一路,多照看些,就拜托你了。”
唐明脚步一顿,立刻回身,对着合拢的大门深深行了一礼。
林舟站在原地,却莫名有种被目光锁住的感觉。隔着厚重的石门,她能察觉到,那道目光并非落在唐明身上,而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没多言,只对着合拢的石门轻轻点了下头。
“哐——”
大门彻底归位,卡锁声沉闷落定,彻底隔绝了身后的小镇炊烟。
林舟望着眼前连绵的山林与望不到尽头的前路,缓缓舒了口气。
哈基舟,你这家伙也要去拯救猫土了吗?
咚锵镇新手村,正式通关。
猫土的主线剧情,总算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