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舟。
阳光幼儿园中班的小朋友。
至少对外是这么称呼我的。
对内呢，他们叫我。
是的，就像是一群小猴子选出一个带头的大哥那样，我在幼儿园里是这群孩子里的头。
记不清楚幼儿园里每天都做什么了，无非就是吃饭，玩，睡觉。
我最喜欢的是自由玩耍时间。
在这个时间里，小朋友们可以到班级里的四个玩具角进行画画，积木等娱乐。
而我作为班级里的大王，独自开辟了一个角。
我叫他故事角。
有没有人想听我讲故事呀。
我冲那些不知道该去哪里玩的小孩子们喊道。
于是约莫着十来个忠实的，搬着塑料板凳，以我为中心，围成个半圆。
我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给大家讲的是，我在我爸爸车里收音机听到的故事。
我将两只手背在身后，两只脚略微分开，站在中央。
《了不起的狐狸爸爸》，听过没有？
小弟们左看看右看看，摇头。
没有。
那好，我开始讲了。
比恩、邦斯、博吉斯，一瘦一矮一胖子。三个坏蛋真是坏，模样虽然不一样，没有一个不贪财！
………
这种感觉真好，看着台下坐着认真听故事的小弟们，我觉得自己以后每天都要给他们讲一个故事。
我叫林舟。
长江小学二年级一班的小学生。
至少对外是这么称呼我的。
对内呢，他们叫我林同学。
林同学是个安安静静坐在位子上的小朋友，不像幼儿园那个站在中央讲故事的大王了。
有一节语文课，老师讲完一个句式，让我们照着刚才的模板，自己举一个例子。
我看了看周围。
没人举手。
大家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举了起来。
老师点了我。
我就把我妈教我的那句，照实说了。
老师听完，顿了顿，说，不对，这个不符合我讲的例子。
我很困惑。
大家里平日就是这么说的啊。
老师看着我，说，哪有你这么说的。
我有点委屈，小声说，是我妈妈教给我的。
老师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长，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我犯了什么规矩又不自知。
她说，那你让你妈妈过来讲吧。
我脸上一青一红。
全班忽然很安静，所有眼睛都落在我身上，盯着我一个人。
我尴尬的，慢慢坐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不好。
虽然大家都看着我，可我觉得，自己不应该被这么对待。
我叫林舟。
第四十一中学初二十班的中学生。
之前对外是这么称呼的。
对内呢，他们叫我。
那是元旦的一天。
上学路上，我看见同班的大强蹦蹦跳跳地跟我打招呼，手里拎着一大袋零食走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包，也装得鼓鼓囊囊的。
我打算在元旦晚会上讲几个笑话，大家一笑，就把零食分出去。
离晚会还剩一节课，课间的时候，我去厕所里，照例和同学叽叽喳喳地聊天。
大强走了进来，用力拍了我屁股一巴掌。
给我吓一跳。
我瞪了他一眼，大强笑着跑掉了。
过一会，他又溜回来，又拍了我一巴掌。
我有点上火。
我找准时机，约莫着大强再次靠近，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大强发现事情暴露，赶紧扭头就跑。
结果他踩到了地上的积水，一下子滑倒了。
碰。
他摔在地上，抱着膝盖呻吟。
我们吓了一大跳。
我第一时间就冲到他面前，问他，没事吧。
一旁的同学缩在厕所里，对我喊，咱们赶紧回去吧，没人知道。
我白了他一眼。
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
在大强的呻吟声里，我把他扶起来，一层一层下楼，学校叫了救护车，把大强拉走了。
几天后。
我收到了大强腿部骨折的诊断书。
还有一封律师函。
监控只拍到了一角，正好又是我第一个冲出去的。
所以大强一家，把我告上了法庭。
在场的同学说，我和大强打闹，才导致他受伤。
这种感觉并不好。
那是我第一次上法院。
我全程低着头。
没有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最后的结果，是一纸次要责任判定。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我。
………
我叫林舟。
明德高级中学高三三班的中学生。
至少对外是这么称呼我的。
对内呢，他们叫我。
高中开学的那阵子，我还是初中的我。
低头走路，不接话，作业写完就趴着。
老师点名，我站起来，答完，坐下。
没人特别注意我，也没人敢随便找我说话。
我像一堵没声的墙。
可我的眼睛没闲着。
我冷眼看着班里的人。
坐我前排的男生，是班里最安静的那个。
同桌让他帮忙接水、取作业，他从不拒绝，大家就当理所当然，越使唤越顺手。
我看着，想，沉默，是会被当成默认同意的。
另一个男生，天天贫嘴，啥都敢接茬，老师拿他没办法，因为他永远在笑。
也没人真敢欺负他。
我看着，想，闹腾的人，反而没人敢随便捏。
这两件事，被我记在心里，没说出来。
直到有一次小组作业。
组长习惯性把最累的活推给我，笑着说，你反正不说话，这个你来做就行。
换作初中，我会低头接了。
可那天，我抬起眼，皮笑肉不笑地接了一句。
行啊，那我顺便把你的那份也做了，你躺着就行。
组长的笑僵了一下，讪讪地把活拿回去了。
那一下，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我该沉默。
是沉默，让人敢随便拿捏我。
是真善，让人敢随便利用我。
而我一旦皮一下，把真心藏到玩笑后头，对方反而摸不准我，讪讪地，收了手。
骚话嘛，像是谁不会说似的，反正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我试着，把这张面具，戴稳。
对同学，我变得爱接茬，爱说些没边的话，看起来什么都不当真。
对老师，我认错态度良好，背后打死也不改。
主打一个非暴力不合作。
小学那句让你妈妈过来讲吧，我记着呢，绝不再当那个出头被盯的人。
可底下，另一面悄悄长了出来。
谁曾拿我当软柿子，我默默记着，不撕破脸，心里有本账。
这种感觉，不算坏。
世界是一笔交易，只要能往好的地方走，那么性格，说话方式都是手里的筹码罢了。
若你对我无害也无利，那么当我说骚话的时候，若冒犯到你。
真是抱歉呢，请你继续受着吧。
因为这么说话我很开心，懂吗？
………
我叫林舟。
咚锵镇第二代星罗班最小最可爱的弟子。
至少对外是这么称呼我的。
对内呢，他们叫我林舟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