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罡领域——四成压制!
林舟猫未至,领域先开。无形的威压轰然罩下,宿雪只觉周身一沉,体内流转的韵力为之一堵。
不是她不想开高档——上次的亏还热乎着呢。这冰天雪地是宿雪的主场,领域开到更高,她自己就先虚了。四成,刚刚好卡在能打能撑的线上。
又是这招。宿雪眼皮一掀,小把戏。
她素手轻挥,身前凭空拔起一道厚实冰墙。林舟的明律剑堪堪劈至,的一声脆响,剑锋在冰面上犁出一道白痕,火星四溅,虎口震得发麻。
小青!
来了!
淡蓝色水袖卷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水袋,自林舟头顶掠过,绕过冰墙上沿,兜头朝宿雪砸去!
宿雪眸光一凝,抬手便要凝冰格挡——
太迟了。
水袋在她小臂上炸开,滚烫的温泉水泼了半条袖子。白汽地窜起,宿雪闷哼一声,整条手臂上的韵力一阵紊乱,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滚油的雪,滋滋地往下。
得手了!小青又惊又喜。
宿雪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冒着白汽的手臂。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眼。
那双清透的眸子里,六角冰晶的纹路前所未有地亮了起来,亮得近乎狰狞。
你们……找死。
咔——咔咔咔——
以她为中心,一层幽蓝的寒冰贴着雪面疯狂蔓延,眨眼之间,整片谷地、连同那汪被薄雪盖着的温泉,尽数冻成了一整块坚冰!
白糖刚一声从温泉里探出个脑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水面,冻住了。
救命!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卡在冰面上,头在外面,身子还泡在下面的温泉里,活像冰面上长出来的一颗白色蘑菇,我卡住了!头在外面身子在里面!救命啊!
没人有空理他。
宿雪双手一振,身周的坚冰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冰雾,白茫茫地绕着她盘旋飞舞,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林舟一剑劈进雾里,只觉剑锋所至尽是细碎坚冰,搅得她剑势一滞,人还没看清,一股寒气已经顺着剑身爬上了手腕。
近不了身。
小青!找机会泼她!
水袖卷着第二只水袋破空而去——
刚一沾到冰雾边缘,两声脆响,柔韧的水袖应声冻僵,寸寸碎裂,冰碴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水袋失了力道,歪歪扭扭砸在远处,连个响都没听着。
小青的脸,白了一分。
林舟一咬牙,往怀里一摸,掏出那卷录宗画卷——火力压制,饱和输出,老子今天就不信这个邪!
画卷展开。
墨迹翻涌,利箭与炮弹堪堪凝出轮廓——
整卷画,连纸带墨,冻成了一块冰坨子。
下一秒,一声,在她爪子里碎成了冰渣。
林舟:……
她低头看看爪子里那捧冰渣,又抬头看看冰雾里的宿雪,面无表情。
666。
装备全给ban了是吧?录宗宗主知道卷轴这么霍霍不得哭出声?
闹够了没有,该结束了。
冰雾深处,宿雪的声音冷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
你们,都逃不过变成冰雕的结局。
她双手在胸前轻轻一合。
一点冰晶自她掌心亮起,随即轰然炸开——不是雾气,是实打实的、成百上千枚冰晶,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攒射!
噗噗噗噗——!
冰面上,那颗还在喊救命的白色蘑菇,地一声闷响,连脑袋也被冻进了冰里。
至此,白糖——以一座冰雕的形态,安详地长在了温泉冰面上。
林舟挥剑格开正面的几枚冰晶,可那玩意儿铺天盖地,挡得住前胸挡不住后背。一层薄冰顺着她的脚踝、脊背爬上来,作响,眨眼间把她裹了进去。
林舟——!小青扑过来,一掌拍在那层冰壳上。
冰壳应声而裂。林舟踉跄两步跌出来,浑身衣服湿淋淋地贴在身上,被谷地里的寒风一刮,冻得她牙齿咯咯打架,整只猫抖成了一团。
可比冷更糟的,是她回头时看见的画面——
小青跌坐在冰面上,双手抱着头,一脸绝望。
小青姐姐!林舟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你要振作啊!现在不是——
对不起……小青闭着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嘴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话,对不起……我做不到……都是我的错……我做不到……
你能做到的!你听我说——
快放了我哥哥!你这个坏人!
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喝打断了她。
小夏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从雪堆后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宿雪面前,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里的落叶,却一步不退。
把我哥哥……把大家,都还回来!
宿雪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意外,甚至没有兴趣。
就像看路边一粒碍事的雪。
她眸中幽光一闪。
咔——
小夏保持着伸爪的姿势,定格在了原地。晶莹的冰层覆上她通红的眼眶,把那句没喊完的,永远冻在了喉咙里。
小夏——!
完了,8比q了。
场上还能站着的,只剩她和小青了。
她猛地转回头,双手死死抓住小青的肩膀,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小青姐姐!看着我!武崧大飞被冻着,白糖被冻着,小夏也被冻着——现在就剩我们俩了!你不是没用,你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指望!你听我说,冰也是水,她会的你迟早——
我做不到……小青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冰上,我真的做不到……
没用。
道理没用,激将没用,什么都不用。
林舟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我也要out吗?
对。
身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放心。
宿雪踱了过来,裙摆扫过冰面,笑得温柔又残忍。
我会当着你同伴的面,把你变成最完美的一座冰雕。
林舟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双手在身前比了一个大大的x。
哒妹!不可以!那个——其实我是西门她妹妹!
宿雪:?
我跟你嗦,我哥他——
话没说完,脚下一凉。
林舟低下头,眼睁睁看着一层幽蓝的寒冰,正顺着她的脚腕,不急不缓地往上爬。
哎?!
她愣住了。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反派这时候不应该愣住、追问、然后听我编完一整段身世吗?!
不要啊——我还没说完呢!
废话真多。宿雪轻笑一声,眸中冰晶幽幽,我可不听。
冰层漫过膝盖,漫过腰,漫过胸口。
林舟用尽最后一点能动的空间,猛地扭头,冲小青嘶吼:
小青姐姐!相信自己!别放弃——!
小青睁着泪眼望过来。
她只是哭。
完了。
在彻底冰封前的最后一瞬,林舟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队友不死,不会玩是吧?
风雪中,又多了一座冰雕。
雪白的波斯猫保持着扭头呐喊的姿势,连炸开的绒毛都纤毫毕现,只是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着坏水的浅杏色眼睛,此刻定定地望着小青的方向,再也动不了了。
……
峡谷里,彻底安静了。
武崧成了冰雕。大飞成了冰雕。白糖成了冰雕。小夏成了冰雕。
现在,林舟也成了冰雕。
漫天风雪里,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小青一只猫。
宿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像欣赏一件最后才舍得动手的藏品。
轮到你了,身宗的小猫。
小青跪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拖后腿。
没用。
水袖一甩出去就结冰,韵力一靠近就碎裂。
从进眼宗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做到。大家一个个挡在她前面,一个个变成冰雕,而她只会哭。
眼泪砸在冰上,,。
冰,可是水的克星呢。——宿雪的声音。
那个……冰好像也是水变的吧?——小夏怯生生的声音。
水结成冰,冰化成水,你俩还是一家子呢!——白糖没心没肺的声音。
小青姐姐!相信自己!别放弃——!——林舟最后的声音。
一家子……
冰……也是水?
她怔怔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一滴眼泪还挂在那里,没有落下——它凝成了一粒小小的、晶莹的冰珠,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绒毛上。
她看着那粒冰珠。
忽然想起班主婆婆说过的话:身宗的水,是猫土最温柔的水。可化万物,可载万物,刚柔并济,不争而善胜。
她从来没有恨过冰。
她只是一直在怕它。
水能成冰,冰亦是水。她这些日子拼了命地甩出水袖,却一直在跟较劲——可她为什么要跟自己的力量较劲呢?
……原来是这样啊。
小青喃喃地开口,声音很轻。
她撑着膝盖,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莹蓝色的韵力自她周身亮起,不再像从前那样流成水袖的形状,而是丝丝缕缕地渗进脚下的冰层、渗进漫天飞舞的冰雾里——
像水渗进土里,像春渗进冬里。
那一瞬间,整片峡谷的冰,都到了她。
什么?!宿雪脸色骤变,这股韵力——不可能!
她双手急挥,周身的冰雾疯了一般朝小青绞杀而去!
然而冰雾行至半途,齐齐一滞。
然后,掉头。
这些冰,确实是你的。
小青抬起头。那双哭红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漫天冰晶在她眸中旋转、臣服。
但是现在——
她抬手,万千冰晶应声而聚,在她身后凝成一双晶莹剔透的巨大冰翼,翼展过处,风雪为之辟易。
是我们一家子的了。
冰玉天翔——!
冰翼合拢,如天河倒卷。
宿雪尖叫着催动全部韵力,可她引以为傲的冰,此刻没有一寸听她号令。冰雾反卷,冰晶倒戈,她自己召唤出来的整片冰雪,化作一条咆哮的巨龙,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轰——!!
雪浪冲天。
整座峡谷都在颤抖。
……
不知过了多久,雪雾缓缓散去。
宿雪跌坐在碎冰中央,棉裙残破,发髻散乱。她肩头那缕盘踞已久的混沌黑气,正像被烈阳灼烧一般,滋滋地剥离、消散,化作点点黑沫,湮灭在风里。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茫然,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而在她周围,那些遍布峡谷的冰雕,正地裂开。
冰层剥落,寒气消散。
小夏的哥哥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扑进怀里的妹妹,兄妹俩抱头痛哭。
咳……咳咳!武崧抱着胳膊直哆嗦,还不忘嘴硬,我、我早就想出来了,要不是被偷袭……阿嚏!
大飞挠着头,憨憨地笑:俺也回来了。
温泉冰面上,那颗白色蘑菇终于解冻,一嗓子扎进温泉里:烫烫烫……不对,暖和……呜呜呜,可算出来了!你们知道那种头动不了,下半身还泡在温泉里蠕动的感觉吗!
最后碎开的,是林舟那座冰雕。
白毛团子抖掉身上的冰碴,第一件事是扭头看向小青——
唉,成为主角团的队友真是一种荣幸啊。不上压力不会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