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旁传来一声闷哼,主祭撑着满是划痕的地面狼狈爬起,玄色祭袍沾了尘土与草屑,嘴角溢着血丝,一双眼睛怨毒得几乎要淬出毒来。
他死死盯住广场中央的几人,抹了把下颌的血痕,厉声嘶吼:“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一起上!把这几个搅局的通通拿下!”
原本因卷轴反噬愣在原地的录宗弟子闻声回神,握着毛笔重新围拢上来,混沌韵力此起彼伏亮起,密密麻麻的包围圈再度收紧。
画师踏前一步,手中狼毫笔凌空疾挥,浓黑墨韵顺着笔锋翻涌腾起,在四人面前凝成一面丈高的厚重墨盾。叮叮当当的脆响接连炸开,迎面袭来的墨刃、石砚与符纸尽数撞在墨盾上,化作墨点散落一地。
“这里都是我的同门,只是受了混沌蒙蔽,交给我来应付。”他侧过头,语气沉稳而坚决。
“你们立刻往山顶宗主殿去,找到欧阳宗主。只有净化他身上的混沌枷锁,才能从根源上了结这一切。”
“那你一个人能行吗?”大飞攥紧拳头,看着四周层层叠叠的弟子,不免有些担心。
“放心,我对录宗功法熟稔,对付他们绰绰有余。”画师笔尖轻点,墨盾边缘又蔓延出数道墨索,缠住前排几名弟子的脚踝将人拽倒,“不必担心我。”
林舟听闻不用继续打架,也重重点了下头。她手腕一翻,明律剑再唤出,淡金色的清罡领域顺着剑身骤然铺开。
“我们走吧!”
她低喝一声,率先朝着广场后侧的山道冲去。大飞会意,沉喝一声裹着土黄色韵力撞开前方挡路的两名弟子,硬生生在人群里撞开一道缺口;小青水袖翻飞,淡青色水痕缠向两侧扑来的人手,将人甩得东倒西歪;林舟走在中间,清罡领域始终维持着压制。
三人配合默契,不过片刻便冲破了外围包围圈,沿着蜿蜒的石阶往山顶疾奔。
山道石阶蜿蜒向上,两旁林木掠过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小青足尖轻点便能掠出两三阶,水袖随着动作轻盈翻飞;大飞步子沉实宽厚,一步稳稳跨上两级台阶也毫不费力。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林舟作为一只幼年哈基米的生理条件摆在这里,短胳膊短腿倒腾得飞快,也只能一节一节往上蹦,没一会儿就渐渐落到了后头。
大飞转过身,看着后头吭哧吭哧蹦台阶的小母猫,挠了挠头,语气实诚又直白:“林舟,你这样太累了,俺背你吧。”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林舟话刚说到一半,大飞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也不等她再推辞,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人捞到了背上。
林舟整只猫都僵了一下,耳尖唰地就热了。
羞死了!
她扒着大飞的肩膀,把半张脸埋进软毛里,老脸发烫,声音闷闷的:“……那就麻烦你了啊。”
“客气啥,都是同伴。”大飞嘿嘿一笑,脚步重新迈开,速度半点没受影响,反倒比刚才三人分开走时更快了。
于是这一路林舟都被大飞背着,cos小鬼僵尸。
到了宗主殿门前,大飞稳稳收住脚步,俯身将林舟轻轻放下来。
林舟脚一沾地便赶紧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毛发,强行压下脸上尚未褪尽的热意,抬手推开了沉重的殿门上。
三人刚迈步跨过门槛,就听见深处传来白糖咋咋呼呼的声音,清亮里裹着藏不住的雀跃。
“我的天——这卷轴也太精致了吧!这玉轴头,这翠色绢布,摸着就滑溜溜的,肯定老值钱了!”
循声望去,只见殿内深处的书架旁,白糖正举着一卷通体翠绿的卷轴,踮着脚来回翻看,眼睛发光,嘴里还碎碎念着“说不定能换一整箱鱼干”之类的。
武崧握着哨棒站在他身侧,一脸警惕地盯着四周暗处,时不时回头瞪白糖一眼,语气满是嫌弃:“你能不能认真点?现在是惦记宝贝的时候吗?赶紧找欧阳宗主!”
听见门口动静,白糖和武崧同时转过头来。一见是林舟三人,白糖立刻举着翠绿卷轴一个劲地挥舞,差点直接蹦起来:“林舟!小青!大飞!你们可算上来了!快来看我捡着宝贝了——这玩意儿一看就价值连城!”
话还没说完,一道淡青色水袖破空而来,精准缠住他的腰,轻轻一拽就把人扯了过去。翠绿卷轴“啪嗒”掉在青石地板上,滚了半圈才停下。
“你这丸子!”小青两手叉腰,眉梢都竖了起来,眼里冒着火星,“擅自乱跑也就算了,师父平日里怎么跟你说的?来历不明的东西,能随便乱碰吗!”
“疼疼疼——小青我错了我错了!”白糖被水袖吊在半空晃悠,爪子乱挥,“我就是看着好看拿起来瞅瞅,马上放回去还不行嘛!”
武崧抱着哨棒斜靠在柱子上,嗤了一声:“活该,早说了让你别乱碰。”
林舟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弯腰捡起那卷翠绿卷轴。触手温润细腻,玉轴冰凉,绢布上还绣着细密的云纹,看着确实精致不凡。她指尖刚摩挲过卷轴表面,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久违的机械音:
“叮!混沌感知+100。”
林舟动作一顿,眉梢微挑。
她之前嫌这系统有事没事就弹熟练度播报太聒噪,早就把提示音给关了,这会儿突然冒出来,显然是触发了新功能。混沌感知?这又是啥玩意。
正当林舟思索时,只见殿门被猛地推开,画师踉跄着冲了进来,反手便将门闩狠狠扣死,背靠着木门大口喘着气,显然是一路疾奔过来的。
“画师?你怎么上来了?”大飞连忙上前一步,面露担忧,“下面的那些弟子……都解决了吗?”
画师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哪能真的下狠手。他们都是录宗同门,只是被混沌侵蚀了心智,打起架来悍不畏死、至死方休。我总不能对着自己人下死手,耗下去迟早被缠得脱力,索性先撤过来和你们汇合。”
林舟指尖扣着冰凉的玉轴,抬眼看向刚喘匀气的画师:“对了画师,你看看这卷轴是什么来路?”
画师闻言刚要抬头看去,林舟手中的翠绿卷轴却忽然猛地一震,一股强横的吸力自卷轴上传来。她指尖一滑,那卷轴竟自行挣脱出去,裹着一层淡绿微光“嗖”地掠过半空,不偏不倚嵌进了前方不远处一座半人高的石台中。
“大家小心!”武崧忙厉声提醒,哨棒横在身前。
几乎是卷轴嵌合的瞬间,脚下的青石地砖突然发出沉闷的轰鸣。青砖缝隙间亮起细密的墨色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交织,转眼便在众人脚下织成一片规整的网格。地面剧烈一晃,整块平台竟开始缓缓向下沉降。
“怎么回事?地动了?!”白糖惊呼一声,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移动了。
沉降持续了约莫十几息,终于“咔哒”一声稳稳停住。
四周一片昏暗,随即石壁上的火炬依次“噗”地燃起,橙红火光瞬间照亮了整间石室。
林舟定眼一看,只见这石室四壁刻满了录宗云纹,脚下的网格早已连成完整一片,横竖交错、楚河汉界分明——赫然是一副巨大的中国象棋棋盘。
而他们几人恰好各自站在棋盘的交叉点位上,身形被固定在原地。韵力运转到下肢便像石沉大海,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不是吧……”林舟嘴角抽了抽,她看到棋盘的时候才记起来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她顺着棋盘纹路挨个扫过众人的站位,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白糖站在九宫正中,左右无路,妥妥的帅位;小青立在侧翼要道,是横冲直撞的车;武崧斜站在日字格端点,是踏日而行的马;大飞隔了两格站在中路后方,是架炮打隔山的炮;画师守在白糖侧后方,位置内敛不离九宫,分明是辅佐护主的仕。
林舟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点位——最前排、楚河汉界跟前,孤零零站在兵线上。
……兵。
哦吼,她好像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