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裹挟着花朵的芳香轻轻拂来,撩动她蓬松的绒毛。林舟垂落的眼睫轻轻一颤,裹挟着未尽的睡意,缓缓睁开了眼眸。
“唔...这是哪里?”林舟揉了揉发沉的眼皮,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抬眸望去,入目是一片铺展无尽的嫩绿旷野。芳草萋萋,软风漫卷,细碎的野花星星点点缀在青草丛中,清风掠过之时,掀起层层轻柔的绿浪,草木清香混着淡淡花香漫溢四方。
旷野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棵苍劲古木。树干温润粗粝,枝叶繁茂舒展,层层叠叠的青绿叶冠撑开一方偌大的凉荫,隔绝了灼灼天光。细碎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筛落满地斑驳摇曳的光点。
四下无人,风静草柔,古树临野。唯有一片安然静谧的光景,带着几分山野江湖的闲散恬淡,温柔得不似人间。
“额,我不会又穿越了吧。”林舟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尾巴下意识摇了摇,有点迷茫。
她看了看周围的旷野,又绕着古树转了几圈,有些摸不着头脑。
“别看了,这不过是一个暂时虚构的世界罢了。”一道舒缓稳重的声音在林舟背后响起。
按理说林舟应该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但她却意外地感觉到平静。
回过头,声音的主人是一只中年猫。
他头戴一顶阔檐枯黄色草编斗笠,一截垂落的浅灰白色长发,发丝绵长,伴着微风轻轻飞扬。外头罩着一件深棕褐色的宽松粗布僧袍,衣料陈旧破败,袍摆、袖口多处磨出破口,手里把玩着一串念珠。
犹豫了一下,林舟试探性地开口:“收破烂的?”
那猫柔和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开玩笑开玩笑,您就是传说中的修吧。”皮了一下,林舟连忙改口作揖。
“是的,不必拘谨。此次只不过是一个老者的遗留神念想找人唠嗑罢了。”修挥了挥手,一个小石桌和两个石凳出现在树荫之下。上面摆放着茶具和一副围棋。
“请吧。”修率先坐下,给自己和林舟沏上了茶。
茶香四溢,但林舟却略有拘谨。主要是她搞不懂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修被猫猫口口相传,如今坐在你面前,也没感到很特别对吧。”修笑着抿了口茶,打破了宁静。
“emmm...其实还是挺不同的。”林舟也跟着抿了一口茶。
“叮,韵力本源+1”
林舟挑了挑眉,心想这茶还真是好东西。
“哦?那是哪里不同呢?”修好奇地问。
“你画风不同。”
修:......
修觉得眼前的小母猫模样虽然很可爱,可怎么偏偏就长了这么一张嘴。
刚开的好头被林舟一句话聊死后,气氛再次变得尴尬。
两猫都默默地喝着眼前的茶,一杯接着一杯。
......
“行了你别喝了,这茶我珍藏了很久,老贵了。”眼见着林舟又要给自己杯子满上,修眼疾手快一把夺过茶壶,满脸肉疼地放了起来。
林舟:......
修轻咳一声,将眼前装着棋子的盒子打开,露出满满一盒雪白的白棋。
“想必你对围棋也并不陌生,那么就和我下一盘棋吧。”
林舟点点头,打开自己面前的盒子,里面装着一盒黑棋。
修伸手到黑棋中拿了四颗棋子,分别放到棋盘的四个角上。
“我让你四颗棋子,下赢我,你就可以离开了。”修淡淡地说道,将第一颗白棋落子。
虽然不懂修寓意何为,但林舟还是全身心投入到对局中。
开局自然是顺风顺水。她借着四个角的先天优势,一路横冲直撞,像撒网一样圈地盘,没一会儿就在棋盘上占了一大片黑色的疆域。
反观修,落子慢得像蜗牛,东一颗西一颗,散得像天上的星星,看起来毫无章法。既不跟她抢地方,也不堵她的路,只是慢悠悠地在她地盘的缝隙里,随手丢下几颗白子。
而随着棋局进入到中期,修刚才那些看似乱撒的白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悄悄连在了一起。在林舟原本完整的黑色地盘中,形成了一块一块的割据,隐约有破局之势。
林舟捏着棋子的手有点发紧。每落一颗子,都要盯着棋盘琢磨半天,先前的优势荡然无存。
而修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端起茶杯抿一口,再慢悠悠落下一颗白子。每一步都轻描淡写,却总能精准地落在巧妙的地方。
又下了十几手。
林舟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棋子扔回了盒子里。
她看明白了,再下下去自己必输无疑。自己和修的棋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该你了,但你也看出来继续下去我必败无疑吧。”
林舟抬起头,准备认输不下了,顺便问问修拉着自己下这盘莫名其妙的棋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眼前的石凳上空空如也。
修不见了。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吹起桌上的几片落叶。石桌上的青瓷茶杯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修坐过的石凳还留着余温,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静静摆放着,仿佛刚才那个和她喝茶下棋的老者,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修?”林舟喊了一句,没有回应。
“前辈?”
“hallo?”
“老毕登!?”
......
林舟喊了半天,用词逐渐激烈,但依旧没有一点回应。
林舟破防了。炸毛了。
不是哥们,你棋不下了倒是放我走啊!!!
无能狂怒了一阵子,林舟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着当下情况。
修说下赢他,就放她回去,可现在持棋者修突然消失了,那这白棋谁来下?
林舟看着残局,皱了皱眉头。
接着,她反应过来,既然持白棋者走了,而棋局又必须要继续下去,那么自然而然地就轮到了黑棋的回合。
想通后,林舟开始继续落黑棋。
没了修的掌舵,白棋的劣势也越来越大。并且林舟发现,在黑棋地盘割据的那些白棋,大多数都深藏隐患,臃肿不堪。只不过先前的那些缺陷,在修的宏观布局中被掩盖了下去。
林舟连续十几手,吃掉了那些臃肿的棋子。不过即使吃掉了大部分多余的白棋,它们背后剩余的那些白棋依然成功做了活棋(围棋术语,指无法被吃掉的棋)。
“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吧?”林舟揉了揉脑袋,有些无奈。
不是你直接把道理告诉我不就是了?谜语人能不能滚出猫土啊!
当她下完最后一手棋后,棋盘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然后逐渐凝聚成一把白色的剑。
林舟伸手握住那柄泛着柔光的白剑,剑身轻得像一片羽毛,入手却带着一丝沁骨的凉意。剑身上“明律”两个小字古朴温润。
“叮,获得专属武器:明律剑。已开启熟练度。”
系统提示音刚落,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在旷野上空响起,没有源头,却清晰地落在她的耳边:
“你赢了。”
林舟撇了撇嘴“下棋到一半猫都没了,可不是赢了嘛。”
修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棋局本就没有固定的对手。有时候,你要对抗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眼里的黑白。”
林舟掏了掏耳朵。
“你手中的这把剑叫明律。明,是明辨是非的眼睛;律,是坚守本心的准则。
我给你这把剑,是让你在所有人都被表象蒙蔽的时候,能守住自己的眼睛,不随波逐流,不妄下判断。
挥剑之前,先明真相;裁决之前,先问本心。”
“可是……”林舟皱着眉头,“你说那么多,就不能直接把这些话告诉我吗?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下棋?”
修的笑声在空气中散开,带着一丝千年的沧桑:
“别人告诉你的道理,永远是别人的。只有你自己走出来的路,才是你的。”
“好了,你该回去了。你的朋友们还在等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很特殊,小猫咪。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声音渐渐消散。
整个旷野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古树、石桌、棋盘全都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林舟手中的明律剑里。
林舟感觉自己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最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算是对我丢的那把砍刀的补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