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陈大生，你疯了吧！”
郭佳慧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听得见。
“你嚷嚷什么？我这不是跟爸商量嘛！”
陈大生急了。
今天他难得拎着瓶二锅头，主动凑到父亲那桌，又是倒酒又是夹菜，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到正题。
结果刚提五十万，妻子就在另一桌拆起了台。
“商量？你以前做生意赔的钱还没挣回来，现在又要借五十万？你拿什么还？”
“你先听我说完行不行！”
三个孩子也不吃饭了。
陈佳心低着头，陈佳梦偷偷看着父亲，只有年纪最小的陈辛还没弄明白。
“妈妈，爸爸要买什么呀？”
“买他的发财梦！”
“郭佳慧！”
陈大生脸上挂不住了。
“孩子都在呢，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你还知道孩子都在？三个孩子以后不要花钱啊？”
“行了！”
爷爷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大生，你今天又是倒酒又是夹菜，就是为了借钱？”
“爸，您先听我说！”
陈大生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布料。
“你们看看这个！”
爷爷接过来摸了摸。
“什么东西？”
“熔喷布！做口罩用的，现在好的能卖四五十万一吨！”
“四五十万？”
爷爷皱起眉头。
“这布是金子做的？”
“比金子还抢手！”
“隔壁村那个王有才，现在就在做这个！我去他厂里看过，机器一开，白花花的布一卷接一卷，跟放大了的面条机似的！”
“那您也想做？”陈安岸问。
“还是你懂我！”
陈大生伸出五根手指。
“王哥准备再上一条生产线，我想跟着入股，得拿五十万！”
陈安岸拿起那块布料。
“叔，检测过没有？”
“当然！王哥说是99级的！”
“报告呢？”
“应该有吧。”
“您没看？”
“我看那个干什么？人家已经卖出去好几批了！”
陈安岸把布料放回桌上。
“叔，一吨卖几十万，那是合格货的价。您那机器吐出来的，到底是99级熔喷布，还是一卷没法做口罩的废料，光看能看出来？”
陈大生皱眉。
“人家做这个生意的，还能不知道？”
“那您至少看看检测报告和合同。”
“等什么都弄明白了，钱早让别人赚走了！”
陈安岸没有再争辩。
爷爷却冷冷地开口：
“说了半天，你那五十万准备从哪来？”
陈大生搓了搓手。
“爸，我想先跟您借。算我借的，赚了钱连本带利还！”
“没有。”
爷爷回答得干脆。
“爸！”
“你以前做生意赔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
“那都过去多少年了！”
“过去了，钱就能回来？”
陈大生被噎得说不出话。
“爸，您就不能再信我一次？”
爷爷看着他。
“我信过你多少次了？”
饭桌上安静下来。
另一桌，郭佳慧低声嘀咕。
“天天想着一夜发财，倒是先往家里拿点钱回来啊。”
陈大生猛地转过身。
“我不就是想赚钱吗！”
“你们以为我愿意天天在家里待着？我也想出去做事！可现在做什么不要本钱？”
没人接话。
他只好转向陈安岸。
“安岸，你跟张伟关系好，能不能帮叔找个借钱的路子？利息好商量。”
陈安岸摇头。
“叔，这个忙我帮不了。”
“连你也不肯？”
“您要是做熟悉的生意，我还能帮着参谋参谋。可这熔喷布，您连机器好坏都分不清，就敢往里投五十万？”
“我不是去厂里看过了吗！”
“那您看明白什么了？”
陈大生张了张嘴。
半晌，他把布料塞回口袋。
“行！”
“一个说没钱，一个说风险大。等我真赚到了，你们可别后悔！”
说完，他拿起外套就走。
“大生！”
奶奶喊了一声。
房门已经关上。
郭佳慧望着门口，冷哼一声。
“本事没有，脾气倒是一点没少！”
爷爷端起饭碗。
“吃饭！”
陈佳心默默给妹妹夹了块肉。
陈辛却还望着门口。
“妈妈，爸爸是不是生气了？”
郭佳慧没有回答。
……
接下来的几天，陈大生几乎跑遍了认识的朋友。
“老刘啊，最近手头宽裕不？借我五万周转一下……”
“大生，我厂里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阿强，我最近看上个项目……”
“又做生意？我自己的货款还没收回来呢！”
陈大生早些年破产，亲戚朋友多少知道些情况。如今一开口就是几万几十万，谁也不敢轻易答应。
不过折腾了三天，还真让他东拼西凑借到了三万多。
再加上自己手里攒下的一万多块，勉强凑够了五万。
他立刻给王有才打电话。
“王哥！钱凑到了！”
“多少？”
“五万！”
“才五万？”
“先交五万定金行不行？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这样吧，你先把五万转过来，我给你留个名额。剩下四十五万，设备到厂之前补齐。”
“行！“账号发我！”
没过多久，王有才便发来了收款信息。
陈大生打开手机银行，输入金额。
.00元。
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他有些激动。
这钱来得不容易。
光是借条，他就写了好几张。
他刚准备按下确认，忽然想起陈安岸那天说的话。
“叔，检测过没有？”
“报告呢？”
陈大生的手指停住了。
犹豫片刻，他重新拨通王有才的电话。
“王哥，问你个事。”
“什么事？”
“上次你说那布是99级的，检测报告能不能发我看看？”
“报告？”
“对，还有投资合同。”
“合同肯定有啊！你钱到了，咱们就签。”
“那检测报告呢？”
“之前不是给你看过吗？”
“那张我没看清楚。你再发我一份。”
电话那头，王有才有些不耐烦。
“大生，我这边忙得很！之前的货都卖出去好几批了，还能有假？”
“我知道，我就是想看清楚点。”
“新设备还没到，哪来的新货检测报告？以前的报告我得找人翻，你先把定金转了，我给你留着！”
陈大生看了眼手机银行。
“王哥，这五万块也是我好不容易凑的。要不等我看完报告，咱们再把合同签了？”
“那你到底投不投？”
王有才的语气变了。
“不是不投……”
“大生，我也不瞒你，现在还有几个人想入股。你要是没想好，就先等等。我总不能一直给你留着吧？”
“这……”
“行了，我这边还有事，回头再说！”
电话挂断。
陈大生盯着手机。
转，还是不转？
可一想到那几张借条，心里又有些发虚。
最后，他退出了转账页面。
先等等吧。
反正机器还没到。
……
第二天，王有才发来一张照片。
几个人站在新设备前合影，旁边堆着刚运来的原料。
【王有才】：机器定了，今天交的钱。
【王有才】：你那份有人接了。
陈大生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陈大生】：恭喜王哥。
王有才回了个笑脸。
那天晚上，陈大生没去打麻将。
郭佳慧看见他坐在床边刷手机，忍不住问：
“又在看你那个熔喷布？”
“嗯。”
“还投不投了？”
“没位置了。”
“那不正好？省得你又折腾！”
陈大生没有吭声。
郭佳慧转身去收拾孩子们的衣服。
他盯着屏幕上的报价，觉得自己错过了一笔大生意。
早知道，先把那五万转过去就好了。
……
4月26日，星期日。
上午。
“安岸！安岸！”
陈大生拿着手机，急匆匆地跑上四楼。
“王有才他们厂子出事了！”
陈安岸接过手机。
村里的微信群正传着几段视频。
一家小工厂门口停着执法车辆，工作人员正在检查设备，车间里堆满了成卷的白色布料。
【听说那厂子被查了！】
【有人买了他们的货，检测不合格！】
【前几天还在招人入股呢！】
“确定是王有才那家？”
“就是那家！我去过！”
陈大生指着视频里的厂房。
“我刚给他打了电话，最近一批货被客户送去检测，过滤效率没达到说好的等级。现在人家要求退货赔钱，厂子也暂时停工了！”
“那他怎么办？”
“还在找人协调，几个投了钱的老板都急了！”
陈大生说完，突然安静下来。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五万块。
那天要是真转过去了……
“叔，先别急，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陈安岸把手机还给他。
陈大生苦笑一声。
“这就是命吧。”
……
中午。
陈家大宅照旧分两桌吃饭。
爷爷已经听说王有才工厂被查的事，见儿子埋头吃饭，忍不住开口。
“大生，你前几天到处借钱……”
“行了，吃饭！”
奶奶赶紧打断。
“我还不能问了？”
“问什么问？人没把钱投进去就好！”
爷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另一桌，陈大生难得没有吹牛。
郭佳慧给三个孩子盛好饭，看了丈夫一眼。
“那五万块呢？”
“没转。”
“借来的钱赶紧还回去。”
“知道。”
“以后再碰上这种事，能不能先跟我商量？”
“嗯。”
郭佳慧原本还想说两句，见他难得没有顶嘴，最终还是忍住了。
陈佳心看了看父母，默默替妹妹夹了块菜。
陈大生夹起一块肉，嚼了几下。
“今天这菜，怎么有点咸。”
郭佳慧瞥了他一眼。
“嫌咸就少吃点。”
“谁嫌了？”
陈大生又夹了一块。
“挺好吃的。”
陈辛坐在旁边，小声问：
“爸，下午能帮我看看电脑吗？上网课老是卡。”
陈大生看了儿子一眼。
“行，吃完饭给你看看。”
说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
饭后。
陈安岸回到四楼，刚拿起桌上的书，手机便响了。
林小满。
【林小满】：最近在家待得好闷。
【陈安岸】：想出去玩了？
【林小满】：嗯。
【林小满】：要不去海边走走？
【陈安岸】：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