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第一节。
上课铃刚响,陈松柱便夹着一本崭新的九年级化学课本,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
除了班主任以外,他还是九年级三班的化学老师。
对于这件事,班里不少人其实挺期待。
毕竟是新课。
烧杯、试管、酒精灯。
听起来就比二次函数有意思。
结果。
陈松柱走上讲台以后,只是把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往桌上一放。
磕哒。
老陈环视全班。
“同学们。”
“化学。”
“这门学科,和你们以前学的东西不太一样。”
“它讲究什么?”
陈松柱缓缓吐出一个字。
“悟。”
教室安静了。
张伟扭过头,看向陈安岸。
老陈是不是暑假热傻了?
陈松柱却越说越认真。
“化学是一门实验科学。”
“也是一门需要自主探索的科学。”
“如果什么东西都让我嚼碎了再喂给你们,你们还怎么培养独立学习能力?”
“所以。”
“今天先自己看。”
全班:“……”
“最后还有元素周期表前二十号元素。”
“下课之前背下来。”
说完。
陈松柱竟然真的拉开椅子。
坐下了。
然后从包里摸出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
啪。
往桌上一放。
封面上几个大字异常醒目。
《考研英语词汇红宝书》。
张伟盯着那本书悠悠说道。
“他真不讲啊?”
陈安岸压低声音。
“目前来看,你的判断没问题。”
讲台上。
陈松柱已经翻开单词书。
嘴里无声念着什么。
abandon。
ability。
abnormal。
那认真程度,比下面任何一个学生都高。
……
十几分钟后。
陈松柱已经彻底沉浸在英语世界。
下面却开始陆续出现伤亡。
“氢、氦、锂、铍、硼……”
前排。
林小满皱着眉头,小声念。
“碳、氮、氧、氟……”
她停住。
“后面是什么来着?”
旁边有人提醒。
“氖。”
“哦。”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刚念完后五个。
前五个又忘了。
林小满一脸绝望。
“这怎么背啊?”
“完全没有逻辑。”
张伟也没好到哪去。
他抓着头发。
“氢氦锂……”
“什么硼?”
“……”
陈安岸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拿起笔,在元素表前面画了个圈。
“氢氦锂铍硼。”
“你就记成。”
“侵害鲤皮捧。”
林小满忍不住笑。
“这什么东西?”
“怪不怪?”
“怪。”
“怪就对了。”
陈安岸继续。
“碳氮氧氟氖。”
“碳蛋养福奶。”
张伟脸开始抽。
“再往后,钠镁铝硅磷。”
“那美女桂林。”
张伟彻底没绷住。
“哈哈哈哈……”
他赶紧捂住嘴。
林小满也趴在桌上笑。
“哪有这么背的啊?”
“能背下来就是好办法。”
陈安岸说道。
没过多久。
后面几排就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景象。
一群初三学生低着头。
嘴里神神叨叨。
“侵害鲤皮捧……”
“碳蛋养福奶……”
“那美女桂林……”
讲台上。
真正的化学老师还在死磕考研英语。
张伟背了几遍,忽然抬头。
“哎?”
“我真记住了。”
“好像真的有用。”
张伟顿时肃然起敬。
“安岸。”
“你这是邪术啊。”
就在这时。
讲台上传来一声。
“张伟。”
后排瞬间安静。
陈松柱抬起头。
眼下两个黑眼圈格外明显。
“你们在念什么?”
张伟缩了缩脖子。
“背元素。”
“背元素能笑成这样?”
“陈安岸教了个口诀。”
陈松柱眯着眼。
“什么口诀?”
没人敢说。
老陈索性看向陈安岸。
“你说。”
陈安岸只好重复了一遍。
听到“碳蛋养福奶”的时候。
陈松柱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严肃。
他清了清嗓子。
“学习嘛。”
“就是要学会自己总结规律。”
“很好。”
“大家都可以借鉴。”
说完。
他低下头。
继续背单词。
老陈的手边。
除了化学课本。
还有考研英语。
还有一本已经翻得卷边的政治资料。
旁边甚至压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历年真题。
……
几天以后。
化学课还没上明白。
装备先来了。
周五下午。
班长范新空抱着一摞通知单走进教室。
“每人一张。”
“拿回去给家长看。”
纸传到陈安岸手里。
他低头扫了一眼。
上面印着一个绿色塑料箱。
箱子里。
试管。
烧杯。
胶头滴管。
酒精灯。
试纸。
摆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还有一行加粗大字:
把实验室搬回家,助力中考化学!
售价。
168元。
陈安岸盯着那个价格。
林小满已经转了过来。
“你买不买?”
“不买。”
陈安岸回答得非常干脆。
“为什么?”
“没用。”
林小满显然不信。
“怎么会没用?”
“化学不是实验科学吗?”
旁边张伟也凑了过来。
自从立下“省实验”这个目标以后。
他现在看到任何和提分有关的东西,都容易眼睛发光。
“我买。”
张伟拿着通知单。
一脸严肃。
“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陈安岸看了他一眼。
没再劝。
上一世。
这种东西他也买过。
刚拿回家的时候。
恨不得天天点酒精灯。
第二天还觉得自己是未来化学家。
一个星期以后。
箱子进床底。
一个月以后。
灰比知识多。
陈安岸把通知单折起来。
“不过我提前说一句。”
“一个月以后,这东西大概率会出现在你们床底下。”
“切。”
林小满撇嘴。
“你就是觉得自己聪明,用不上。”
张伟也点头。
“对。”
陈安岸笑了。
“行。”
“祝二位化学家科研顺利。”
……
三天后。
箱子到了。
全班一大半人都买了
放学时。
一个个拎着绿色手提箱。
气势十足。
没几天。
战报就出来了。
林小满的试管裂了一根。
张伟家的地板多了两个黑点。
“我妈差点杀了我。”
课间。
张伟趴在桌上。
一脸生无可恋。
陈安岸正在做题。
听完头都没抬。
……
周四下午。
全班排着队来到实验楼三楼。
那扇平时一直关着的铁门终于打开。
门一推开。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扑面而来。
有人小声说道:
“怎么一股臭鸡蛋味?”
学生刚进去。
就被陈松柱吼住。
“都别动!”
“先站好!”
“手别往桌上伸!”
所有人立刻老实。
这一天。
陈松柱穿了一件白大褂。
鼻梁上还架着实验护目镜。
和教室里那个坐着背英语单词的老陈完全不像一个人。
如果说平时上化学课。
他的状态是:
能自己悟就自己悟。
那到了实验室。
立刻变成了:
谁敢乱悟我弄死谁。
陈松柱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
安全。
然后又画了三条横线。
“我今天不要求你们做得多漂亮。”
“也不要求你们速度多快。”
“就一个要求。”
“别乱动。”
“谁要是自作聪明。”
陈松柱扫了眼全班。
“我当场请你出去。”
张伟坐得笔直。
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比升旗还老实。
陈安岸拿起试剂瓶,标签朝向手心,瓶塞倒放,动作稳得像练过。
张伟看傻了。
“你怎么这么熟?”
“步骤背过了。”
“背过和会做一样吗?”
“对我来说差不多。”
轮到张伟时,瓶口刚靠近试管,他的手就开始抖。
“叮。”
玻璃轻轻一碰。
“张伟!”
陈松柱一声怒喝。
“你敲碗呢?稳住,这又不是炸弹!”
后面的胶头滴管,林小满也紧张得手抖。陈安岸提醒了一句,她才顺利滴进去一滴稀盐酸。
实验进行到一半,魏明新擅自拿起一瓶试剂,立刻被陈松柱喝止。
“没让你动的东西,一样都别碰!”
这一下,全班彻底老实了。
下课后,张伟长出一口气。
“活着真好。”
陈安岸回头,却看见陈松柱还在实验室里检查仪器。确认无误后,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英语单词纸,又低头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