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间，七年级下学期也走到了尽头。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返校日，七年级三班的教室里，班主任陈松柱坐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厚厚一沓试卷和成绩单。
他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看得下面不少人心里直发毛。
“这次期末考试，总体来说……”
陈松柱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前排某个位置上。
“还不错。”
教室里的空气稍微松了一点。
“尤其是个别同学，进步很大。”
他说着，抽出最上面的一张成绩单。
“王超忠。”
“年级第一。”
“总分比第二名高十五分。”
“上来拿卷子。”
话音落下，全班立刻响起一阵掌声。
王超忠从座位上站起来，朝讲台走去。
陈安岸坐在后排，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忽然发现了一点变化。
半年前刚入学的时候，王超忠瘦得厉害。
校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脸颊都有些往里凹，冬天裹着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旧棉袄，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还是那身普通校服。
还是不怎么爱说话。
可脸颊明显饱满了一些。
原本有些发黄的脸色，也渐渐透出了健康的红润。
最明显的是眼睛。
以前大家一鼓掌，他总会下意识低头。
现在却敢抬起脸来。
甚至在接过卷子的时候，还冲台下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陈安岸盯着他。
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这半年，为了“请教数学题”，他没少给王超忠交学费。
早上顺手多买一个鸡蛋。
晚自习前塞两个肉夹馍。
路过包子铺的时候，再给他捎几个大肉包。
有时候王超忠不肯收，他就一句：
“吃完给我讲题。”
堵得对方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现在看来。
这些学费还真没白交。
脑子有没有长不知道。
反正脸上是真长肉了。
“下一个。”
陈松柱继续翻成绩单。
“陈安岸。”
“数学，一百零八。”
他抬头看了一眼。
“从刚开始的不及格，到现在稳定优秀。”
“这半年没少下功夫。”
“值得表扬。”
班里响起几声起哄。
陈安岸倒是很淡定。
他站起来，走上讲台，把卷子接了过来。
这分数和他估的差不多。
陈松柱拿起下一张卷子时，动作忽然停了。
他先低头看了看名字。
又看了看分数。
然后抬起头，望向后排。
再低头。
又看了一遍。
那表情越来越精彩。
“下面这位同学……”
“说实话。”
“有点吓到我了。”
陈松柱猛地把卷子往桌上一拍。
“张伟！”
“上来！”
张伟正在下面转笔。
听见名字，手一抖，圆珠笔“啪嗒”掉在桌上。
他一脸懵地抬起头。
“我咋了？”
“让你上来就上来！”
张伟顿时苦着一张脸。
磨磨蹭蹭站起身。
那副样子，像是已经在提前回忆自己最近到底犯过什么事。
陈安岸也有点纳闷。
这家伙最近好像没闯什么祸啊。
下一秒。
陈松柱报出了成绩。
“数学。”
“一百一十分。”
“卧槽！”
“一百一？”
“真的假的？”
连陈安岸都愣了一下。
一百一？
比自己还高两分？
他猛地抬头，看着前面那个同样呆住的张伟。
这小子平时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数学一百一？
“张伟！”
后面立刻有男生起哄。
“你是不是抄的？”
张伟原本自己都还有点懵。
听见这话，立刻急了。
“抄个屁！”
张伟低头看着卷子。
嘴上虽然硬得不行，可握着试卷的手明显有点抖。
嘴角更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最后干脆咧到了耳根。
……
放学以后。
阳光正好。
四个人一起往家走。
陈安岸、林小满、张伟，还有王超忠。
张伟一路上都把那张数学卷子折得整整齐齐，拿在手里。
走两步看一眼。
再走两步。
又看一眼。
陈安岸在旁边盯了他半天。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张伟终于被看毛了。
“老陈，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
“怪吓人的。”
“我这是一百一。”
“实力。”
“纯实力，懂不懂？”
“拉倒吧。”
陈安岸把自己的成绩单卷成筒，在他肩膀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最近不对劲。”
张伟眼神瞬间飘了。
“我哪儿不对劲？”
“以前一去网吧，你屁股刚沾椅子，英雄联盟就开了。”
“这两个月倒好。”
“游戏挂着。”
“qq也挂着。”
“坐那儿噼里啪啦打字。”
张伟轻咳一声。
“我那是……”
“聊战术。”
陈安岸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家打团之前还得先解二元一次方程组？”
“……”
张伟脸一下僵住了。
林小满立刻转过头。
“什么二元一次方程？”
陈安岸乐了。
“我有一次路过他后面，不小心看见的。”
“聊天框里一张数学题。”
“他问人家这个方程组怎么解。”
张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
王超忠也看了过来。
虽然没说话。
但眼神已经出卖他了。
“说吧。”
陈安岸抱着胳膊。
“跟谁聊呢？”
“还能把你聊到数学一百一。”
“这人功德不小啊。”
“没谁……”
“没谁你脸红什么？”
林小满眯起眼睛。
“张伟。”
“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没有！”
张伟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声音猛地拔高。
“谁谈恋爱了！”
“那是谁？”
三个人同时看着他。
张伟扛了十几秒。
最终败下阵来。
他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
“祝可儿嘛。”
陈安岸一愣。
林小满也睁大了眼睛。
“祝可儿？”
“咱们小学那个班长？”
张伟点了点头。
“嗯。”
陈安岸脑子里很快浮现出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
成绩好。
性格文静。
平时说话声音都不大。
小学毕业以后去了另外一所初中。
没想到。
这俩人居然还有联系。
“然后呢？”
林小满已经完全进入八卦状态。
“你们怎么聊上的？”
“就qq啊。”
张伟挠了挠头。
“以前班群不是都有好友嘛。”
“刚开始就随便聊两句。”
张伟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我要还是以前那个分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试卷。
“以后连跟人家做校友的机会都没有。”
陈安岸没说话。
难怪这小子最近网吧都没以前去得勤了。
原来不是在约人开黑。
是在学习。
陈安岸抬起手。
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有点东西。”
“滚！”
张伟嘴上骂着。
脸却更红了。
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卷子。
没忍住。
自己先傻笑起来。
林小满在旁边嫌弃地撇了撇嘴。
“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
王超忠也难得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