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的秋天,对于三中的初一新生来说,有一件比期中考试更让人兴奋的大事。
新的综合教学楼,终于竣工了。
那是一个周一的早晨,全班同学像搬家的小蚂蚁一样,抱着书本和桌椅,从那个昏暗破旧的老白砖楼,搬进了贴着红色瓷砖、散发着淡淡石灰和乳胶漆味道的新大楼。
一切都是崭新的。
能反光的瓷砖地面,没有坑洼的课桌,一切都很美好,不过唯一让人担心的是怕有甲醛。
……
“哗啦啦——”
窗外的秋雨下得正紧,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原本这是最令人沮丧的时刻。按照惯例,下雨天的体育课通常只有两种结局:要么被数学老师强行征用讲卷子,要么就在教室里痛苦地自习。
但今天不一样。
教室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是拿着三角板的数学老师,而是一个个子不高、但壮实得像块花岗岩的男人。
体育老师徐波。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t恤,那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把袖口撑得满满的。虽然长得一脸凶相,像个职业保镖,但熟悉他的同学都知道,这是个“铁汉柔情”的二次元爱好者。
“今天下雨,外面去不了了。”
徐波把手里的优盘往讲台上一扔,也不多废话,熟练地打开了那台电子白板,插上他的u盘。
“自习也没意思,带你们看个电影。”
“哇——!!”全班瞬间欢呼。
徐波拉上了窗帘,教室里昏暗下来,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幽蓝光束,在空气中投射出尘埃飞舞的轨迹。
屏幕亮起,宫崎骏那标志性的唯美画风映入眼帘——《千与千寻》。
“都安静点,别让教导主任听见。”
徐波搬了把椅子坐在教室后门口“放哨”,那双充满肌肉的手臂抱在胸前,眼睛却盯着屏幕上那个走进隧道的千寻,眼神比谁都专注。
窗外是连绵的阴雨,教室内是久石让空灵的配乐。
那一节课,没有数学公式的轰炸,只有那个光怪陆离的神隐世界。
……
如果说体育徐老师带来的是治愈,那么生物老师王博通带来的,则是“震撼”。
王博通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戴着眼镜,说话语速极快,走路带风。
他的课,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翻开书第42页,今天讲神经系统。”
王博通站在讲台上,手里甚至没拿书,却能把知识点讲得比书上还生动:
“很多人觉得做实验好玩。我告诉你们,我大学时候做实验,那才叫刺激。”
他用一种讲鬼故事的语气说道:
“当时我们要解剖小白鼠。怎么处死它呢?不能用药,会影响数据。得用‘颈椎脱臼法’。”
“我就一只手抓住它的尾巴,另一只手拿个镊子压住它的后颈,然后手腕一抖,‘咔嚓’一声——”
他做了一个生动的拉扯动作,配上那一声拟声词,吓得前排几个胆小的女生捂住了脖子。
“小白鼠瞬间就挂了,走得很安详,一点都不痛。”王博通嘿嘿一笑,“这就是神经中断。行了,这个知识点记住了吗?”
全班同学听得一愣一愣的,那画面感太强了!
王老师讲课主打一个“快准狠”。
原本45分钟的课程内容,他像开了倍速一样,幽默风趣地讲了20分钟就结束了。重点全覆盖,废话一句没有。
“行了,书上的讲完了。”
王博通看了一眼手表,把书一合,“还剩25分钟。咱们来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生物学。”
他转身,在那个崭新的电子白板上点开了视频软件,搜索了一个名字:贝尔·格里尔斯。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贝爷”。
那是2012年最火的科普节目——《荒野求生》。
“这个男人,是特种兵出身。在生物学界,我们愿称他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屏幕上,贝爷正满脸泥巴地在热带雨林里穿梭。
紧接着,名场面来了。
贝爷从腐烂的树干里挖出了一条肥硕的、还在蠕动的白色大肉虫。
“这东西虽然看着恶心,但它的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
视频里的贝爷对着镜头说完,直接把虫子扔进嘴里。
“噗呲——”
那是爆浆的声音。
“啊——!!!”
班里的女生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尖叫声,纷纷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而男生们则兴奋得嗷嗷叫,一个个眼睛放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嘎嘣脆,鸡肉味。”王博通在旁边适时地补刀,“同学们,学好生物很重要。万一哪天你们流落荒野,这就是救命的知识。记住,只要去掉头,什么都能吃。”
崭新的教室里,回荡着同学们既惊恐又兴奋的笑声。
然而,在这一片嘈杂的热闹中,坐在后排的陈安岸,关注点却有些“清奇”。
看着屏幕上贝爷徒手攀爬垂直悬崖的惊险镜头,又看着贝爷在湍急的河流中沉浮的画面,陈安岸摸了摸下巴,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等等。
贝爷是特种兵,这确实牛。
但那个扛着几十斤重的摄像机、还能时刻跟上贝爷步伐、甚至还需要在悬崖外侧找角度拍摄的摄影师,岂不是更牛?
贝爷爬,他也得爬;贝爷跳,他也得跳;贝爷吃虫子,他还得稳住镜头不能吐。
最离谱的是,贝爷在镜头里看起来像是孤身一人绝望求生,而镜头外的摄影师不仅要陪着他绝望,还得时刻注意构图和光线。
“这也是位狠人啊……”
在这个新教学楼里,虽然学业压力在一点点增加,但这群可爱的老师,正在用他们特有的方式,给这枯燥的做题生涯,开了一扇通往世界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