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两个人。
沈炼双手捧着那张从北平飞来的密信,单膝跪在白玉阶下。
飞鱼服的下摆沾着几点外头带进来的泥水。
他低着头,呼吸放得很轻。
朱允烜靠在金丝楠木龙椅上。
身上穿着一件玄色常服。
他伸手接过那张只有两指宽的纸条。
纸面很薄,上面写着天机阁的暗语。
沈炼已经提前把译文用蝇头小楷附在了边缘。
“燕王称病不出。”
“暗令长子高炽筹粮,次子高煦聚兵通州,三子高燧撒网密云。”
“战马断草改喂精料,军器局连夜开炉。”
“另有血书一封,密使星夜赶往大宁卫,欲借朵颜三卫。”
朱允烜视线扫过这几行字。
一字不落。
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
刚登基不到一个月的皇帝。
皇城里的血腥气都没散干净,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还只是被刀子逼着低头。
突然听到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塞王之首要造反。
还要去借那最不要命的蒙古骑兵。
正常的反应。
要么是惊慌失措,赶紧调集天下兵马进京勤王。
要么是大发雷霆,立刻下旨痛斥燕王谋逆,诛杀他在京城的所有家眷。
再不济,也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找内阁首辅来商量怎么安抚。
但朱允烜没有。
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看完纸条。
把那张薄薄的纸片在两根手指间随意地搓了两下。
然后,身子微微前倾。
手腕一转。
直接把纸条伸到了旁边燃烧的牛油巨烛上方。
“呼”的一下。
火苗卷住了纸片。
纸条瞬间蜷缩变黑,火光映亮了朱允烜的脸。
他没发怒,也没慌乱。
反而在火光中,嘴角一点点往上扯开。
扯出一抹极度嘲讽、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冷笑。
就这?
大明朝最会打仗的燕王朱棣。
憋了几天,就憋出这么个昏招?
还想着玩那套冷兵器时代的骑兵大决战?
还指望靠着几万匹吃黄豆的战马,几把磨得发亮的马刀。
就能从黄河一路砍进应天府?
朱允烜松开手。
纸灰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纷纷扬扬落在金砖上。
他往椅背上一靠。
发出“咯吱”一声闷响。
他太清楚了。
时代不一样了。
朱棣如果安安分分在北平装孙子,凭着燕王府的底蕴和坚城。
朱允烜真要强行削藩,去啃这块硬骨头。
大军开过去,车马粮草、攻城拔寨。
最少也得耗个大半年,还得死伤几万人。
那是伤大明的元气。
可现在。
朱棣自己把脖子洗干净了往刀口上撞。
放弃了守城。
打算拉着他那宝贝骑兵,在平原上来一场他自以为稳赢的野战。
这简直就是打瞌睡送枕头。
燧发枪的三段击。
加上即将批量出炉的野战火炮。
在这种排队枪毙的降维打击面前。
别说五万幽州铁骑,加上朵颜三卫。
就是成吉思汗复生,带着全蒙古的骑兵冲过来。
也不过是多送几万块碎肉罢了。
“不用管他。”
朱允烜淡淡地开了口。
声音在奉天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完全不把十万大军当回事的狂妄。
“他想吃精料,就让他吃。”
“他想打清君侧的旗号,就让他打。”
阶下的沈炼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主公。”
沈炼咽了口唾沫。
“燕王战阵经验老道。若真让他在黄河以北聚拢兵马,成尾大不掉之势。”
“只怕会煽动其他藩王跟着起事。”
“要不要臣派人,在半路上把去大宁的密使截了?”
“截他干什么?”
朱允烜冷哼一声。
“朕巴不得宁王也跟着反。”
“这天下藩王,有一个算一个。平时在封地里土皇帝当惯了,心里都憋着不服。”
“朕在朝堂上杀几个文官,吓不住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玉阶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炼。
“他们只认一样东西。那就是绝对的武力。”
“朱棣是他们里头最能打的。”
“朕就是要敞开大门。”
“让他把能找的帮手全找来。让他带着他引以为傲的铁骑南下。”
朱允烜右手猛地握成拳头。
手背上青筋暴起。
“朕要当着天下藩王的面。”
“一拳把这头幽州恶狼的满口牙全砸碎。”
“用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彻底击碎他们脑子里那点可笑的幻想。让他们知道,大明朝现在的规矩,只有朕说了算。”
沈炼看着玉阶上那个如魔神般的身影。
心头猛地一颤。
他懂了。
主公这根本不是在平叛。
这是在立威。
要用大明最强藩王的血,来祭这新朝的旗。
“臣明白。”
沈炼再次低下头。
朱允烜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纸灰。
拍打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盛庸那边的新军,操练得怎么样了?”朱允烜问。
“回主公,三段击阵法已熟练。”
沈炼汇报,“工部造办处的燧发枪,每日出产五百杆,目前已装备两万新军。实弹打靶,百步之内,无重甲可挡。”
“不够。”
朱允烜摇了摇头。
“光有枪不够。对付密集冲锋的骑兵阵,得有撕裂阵型的重器。”
他转身走回龙椅前。
正琢磨着怎么催工部加快火炮的铸造。
就在此时。
朱允烜的脑海深处。
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清脆的机械音。
“叮!”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滴冷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瞬间炸开。
紧接着,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淡蓝色面板。
在眼前猛地弹了出来。
【检测到大规模藩王危机正在酝酿。】
【天下局势动荡值达标。】
【特殊兵种签到已触发!】
朱允烜定在原地。
看着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的金色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