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骑卷着漫天黄土,回到应天府城外。
十里外的京师大营,早没了之前的乱糟糟。
废除世袭、清退老弱病残后。
几百亩的营地,空旷得让人发慌。
朱允烜直接在帅帐前勒住缰绳。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亮的响鼻,马蹄在黄土上刨出个坑。
他翻身下马,没理会迎上来的几个副将。
大练兵,正式开始了。
不是闹着玩,不是摆花架子。
朱允烜要把这四万精壮,彻底揉碎了重新捏。
第一天。
校场上没有刀枪剑戟,没有战马。
四万人被分成一个个百人方阵。
“站直!”
赵天霸提着一根浸过盐水的牛皮鞭子,在队伍里来回溜达。
“腿并拢!下巴收回去!”
“谁他娘的敢晃一下,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这就是站军姿。
最简单,也是最折磨人的活。
正午的日头毒辣,跟个火球一样挂在头顶。
黄土地被烤得发烫。
四万新兵穿着粗布军服,汗水像虫子一样在脸上爬。
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眼眶通红。
没人敢伸手去揉。
旁边那些大雪龙骑可不是摆设,手里的鞭子那是真抽。
一个士兵实在受不了,悄悄弯了一下膝盖。
“啪!”
鞭子直接抽在他小腿肚子上。
布料撕裂,留下一道渗血的红印子。
“站好!”死士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士兵疼得龇牙咧嘴,硬生生把惨叫憋了回去,重新站得笔挺。
一连站了三天。
每天四个时辰。
晕倒的直接被人拖下去泼冷水,弄醒了接着站。
没有叫苦,没有逃兵。
因为每天晚饭,大盆大盆的红烧肉端上来。
白花花的肉膘子,油水足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为了这口肉,为了那双倍的军饷,这帮苦汉子拼了命地熬。
三天后,四万人的精气神全变了。
站在那儿,就像四万根插在黄土里的生铁桩子。
哪怕是有蚊子叮在鼻尖上吸血,也没人会抬手去拍。
紧接着是走正步,队列变换。
这套超越时代的训练法,起初让这帮大头兵叫苦不迭。
但半个月下来,效果惊人。
只要鼓点一响。
四万人的脚步“轰”的一声齐刷刷落下。
黄土震颤。
队伍像一块完整的铁板在移动,横平竖直。
大营上空,凝聚起一股肉眼可见的肃杀之气。
连偶尔飞过的麻雀,被下面那整齐的杀气一冲。
惊得扑腾着翅膀,掉头就跑,根本不敢从校场正上方飞过去。
这期间。
工部造办处的炉火就没熄过。
第一批三千把燧发枪,用马车拉到了大营。
木箱子撬开。
灰色的枪管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发枪。
新兵们拿到这烧火棍一样的玩意儿,全懵了。
没人知道这东西比弓箭好使在哪。
朱允烜亲自下场演示。
装药,填弹,端枪,扣扳机。
“砰!”
一百步外。
一块寸许厚的松木靶子被当场打穿。
木屑飞溅。
四万人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牙齿咬到舌头,都没人觉得疼。
这威力,比大明以前的火门枪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关键是,这玩意儿不用点火绳!
从那天起,校场上全是装填火药的枯燥练习。
不发实弹,就练装填速度。
朱允烜的要求只有一个。
一息一装。
要在战场上形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速度就是命。
太阳落山。
大营里点起了一圈火把。
朱允烜站在点兵台上,看着底下拉练完正在吃晚饭的士兵。
手里把玩着一颗铅弹。
士兵是好兵了。
这纪律性,放在这冷兵器时代,绝对是碾压级别的。
火器更是降维打击。
但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两道剑眉挤在一起,在眉心挤出一个川字。
“三段击的阵法,得有人去临场指挥。”
朱允烜把那颗铅弹随手扔进旁边的木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这些兵现在像机器一样听话,但在战场上面对骑兵冲锋,光听话不够。”
“得有个人,知道什么时候开火,怎么防两翼的骑兵包抄。”
“怎么用步兵去抗骑兵的线。”
他打仗靠的是系统和大雪龙骑的个人勇武。
真要说这种大规模阵地战的指挥艺术。
他没那个精力天天去盯。
大明朝现在懂兵的名将。
老朱当年杀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要么是李景隆那种纸上谈兵的草包,要么是在边关跟蒙古人死磕的蛮将。
朱允烜手指敲着木栏杆,脑子里过了一圈人名。
突然,他眼神一亮。
有个人合适。
那人虽然在原历史里败给了朱棣。
但他打的可是最经典的防守反击。
能在济南城下,用火器和阵地战,把朱棣的百战铁骑打得丢盔弃甲。
“沈炼。”
朱允烜偏过头,看着一直候在台阶下的锦衣卫指挥使。
“臣在。”沈炼上前一步。
“传令下去。”
朱允烜声音放低,但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干脆。
“去北镇抚司诏狱。”
“把那个叫盛庸的建文大将,从死牢里给朕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