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那一巴掌拍在暗室墙上。
干硬的墙皮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落进他花白的头发里。
他浑然不觉。
掌心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
血珠子渗出来。
老朱把手往粗布裤腿上胡乱抹了一把。
擦出一道暗红的印子。
他把眼睛死死贴在墙壁的窟窿上,呼吸粗重,眼底全是亢奋的血丝。
一墙之隔的大殿内。
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
大门敞开着,冷风卷着外面的冻雨倒灌进来。
吹得殿内的牛油巨烛疯狂摇晃。
火光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
朱允烜坐在那张宽大的金丝楠木龙椅上。
暗金龙鳞甲太重了。
坐下时,后背几块生铁甲片硌着了肩胛骨。
他微微扭动了一下肩膀。
金属摩擦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比催命的更鼓还要刺耳。
台阶下。
文武百官跪伏在地,乌压压一片。
没人敢抬头。
只有朱允炆倒抽凉气的破风箱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
朱允烜的视线扫过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重臣。
冷风吹在生铁面罩上。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系统,展开敌对名单。”
话音刚落。
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眼前徐徐铺开。
【叮!建文党羽扫描完毕。】
光幕上。
密密麻麻浮现出几百个名字。
其中几十个名字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后面还贴着详细的罪状。
要么是参与谋划了今晚的毒酒事件,要么是极力推崇立刻削藩、提议对诸王下死手的核心党羽。
朱允烜抬起右手。
戴着铁手套的指节,在雕龙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
声音不大,却让底下跪着的几个文官猛地一哆嗦。
“大理寺卿,胡闰。”
朱允烜开口了。
声音隔着面罩传出来,发闷,带着一种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感。
跪在人群中后段的胡闰,身子猛地一僵。
他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
慢慢抬起头。
头顶上的乌纱帽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头发散乱。
“殿下……”胡闰声音发抖,“臣在。”
朱允烜看着光幕上的红名。
没有废话,也没有细数罪状的兴致。
“杀。”
只有一个字。
大殿门外,赵天霸一直提着带血的八棱镔铁锤候着。
听到这声指令。
这铁塔汉子直接跨过门槛。
沉重的战靴踩着地上的水洼,大步流星走向胡闰。
胡闰脸色瞬间惨白,像涂了一层白灰。
他手脚并用,试图往旁边同僚的身后躲。
“殿下!臣冤枉!臣只是按大明律办事!先帝……”
赵天霸根本不听他放屁。
他嫌铁锤在人堆里施展不开,索性把双锤往腰间的铁环上一挂。
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
一把薅住胡闰的后衣领。
像拎一只瘟鸡一样,直接把他从人堆里生生提了起来。
胡闰双脚悬空,双腿乱蹬。
赵天霸左手掐住他的脖子。
大拇指抵住喉结,猛地往下一按,向右一错。
“咔吧!”
颈椎骨断裂的脆响。
胡闰眼珠子瞬间暴突,舌头伸出嘴外。
连第二句求饶都没喊出来,脑袋就软塌塌地歪向了一边。
赵天霸手一松。
尸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砸在青砖上。
周围跪着的官员吓得连连后爬。
几个人撞在一起,乱作一团。
朱允烜靠在龙椅上,面罩下的眼睛没有一丝波动。
他继续念光幕上的名字。
“太常寺丞,黄观。”
“御史,练子宁。”
“户部侍郎,卓敬。”
……
一个个名字从龙椅上砸下来。
每一声,都像是一张催命的阎王帖。
被点到名字的文官,有的当场吓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有的还想摆出清流的骨气,指着朱允烜破口大骂乱臣贼子。
赵天霸一挥手。
十几个陷阵营死士跨入大殿。
他们手里提着厚背雁翎刀。
刀刃上还挂着外面禁军的碎肉。
没有任何审判程序。
没有辩解的机会。
这就是一场纯粹的物理超度。
一个死士揪住练子宁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
练子宁嘴里还在喷着脏话,唾沫星子乱飞。
死士手起刀落。
厚重的刀背带着风声切开皮肉。
“噗嗤!”
鲜血呈扇形喷射而出,溅了旁边跪着的官员满头满脸。
练子宁的脑袋滚落出去。
撞在远处的盘龙柱上,停了下来。
卓敬吓疯了,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大门外跑。
刚跑出两步。
一把雁翎刀直接从后心捅了进去。
刀尖从前胸透出,带出一截带血的肠子。
死士抬起一脚,踹在他后背上。
尸体往前扑倒,压碎了地上一个翻倒的铜香炉。
杀戮在大殿内彻底铺开。
求饶声、咒骂声、惨叫声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一颗接一颗的人头落地。
沉闷的砍肉声不绝于耳。
喷溅的鲜血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红色的网。
洒在那些名贵的苏锦帷幔上。
洒在雕龙的梁柱上。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青砖的缝隙,汇聚成一条条刺目的小溪。
流向大殿中央的白玉金阶。
那原本光洁如新的台阶,此刻被彻底染成了猩红色。
残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阶下。
血腥气浓烈得化不开。
熏得人直犯恶心。
朱允烜稳稳地坐在龙椅上。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长时间穿着重甲,胸膛有些闷。
他看着底下那群平时高高在上、满嘴仁义道德的建文党羽,此刻像待宰的猪狗一样被一个个剁碎。
心里没有半点不忍。
对付这帮把持朝政的腐儒,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身首异处。
这大明朝的规矩,才能重新立起来。
大殿右侧。
紫檀木御案的阴影里。
兵部尚书齐泰死死贴着粗大的桌腿。
他旁边,太常寺卿黄子澄已经吓晕过去了。
黄子澄的脑袋耷拉在尿湿的绯色官服上,嘴边吐着白沫。
齐泰没有晕。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青砖缝隙。
指甲断了,血混在泥灰里。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腹、同僚,一个个被那些没有感情的死士按在地上砍掉脑袋。
那浓烈的血腥味直往鼻孔里钻。
一具无头尸体刚才被死士踢了一脚,刚好滚到齐泰脚边。
尸体还在神经性地抽搐。
脖腔里喷出的残血,直接流到了齐泰的鞋帮子上。
那双黑面的布鞋迅速吸饱了血水。
变得湿冷、粘稠。
冷意顺着脚底板直窜脑门。
齐泰咬紧后槽牙。
牙龈被咬出了血。
他知道。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铁血杀神,是在照着名单清理建文帝的死忠。
黄子澄跑不掉。
他齐泰这个兵部尚书,更跑不掉。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等死士清点完那边的人,很快就会搜到这御案底下来。
齐泰眼珠子转得飞快。
他咽下嘴里的血沫。
视线越过横七竖八的尸体,盯住了大殿右侧的偏门。
那扇偏门是留给太监们上茶换水走的。
平时不起眼。
现在,偏门半开着。
门外黑黢黢的,连着一条通往后宫神武门的夹道。
此时大殿内乱作一团。
死士们的注意力全在抓捕名单上的人。
几个文官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殿内乱撞,挡住了视线。
赵天霸正背对着御案,单手扭断了一个给事中的脖子。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只要能逃出这座修罗场。
跑到神武门,凭着他兵部尚书的腰牌,调集五城兵马司剩下的兵力,甚至去城外调京营的大军……
齐泰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手脚并用。
像一条贴地爬行的老狗。
紧紧贴着墙根的阴影。
他猫下腰。
避开地上的血洼和死人的残肢。
连呼吸都死死屏住。
一点点,一点点地顺着大殿侧面的红漆柱子,往那扇半开的偏门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