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容不下我,那这皇位我来坐,全军随我奉天靖难!”
这声怒吼还在偏殿上方回荡。
赵天霸已经转过身,大步走向府邸紧闭的正门。
他没用手去推。
几百斤的铁塔汉子猛地加速。
他侧过半边身子,厚重的玄铁护肩直直撞向朱漆大门。
“轰!”
手腕粗的枣木门闩瞬间断成三截。
两扇沉重的大门向外倒飞出去,重重拍在长街的青石板上。
碎裂的木板溅起一蓬泥水。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密的夜雨。
冷风卷着水汽,吹散了府邸里浓烈的血腥味。
踏雪乌骓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
朱允烜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冲出大门。
冰冷的雨水打在暗金龙鳞甲上,迅速汇聚成水珠顺着甲片滚落。
三千大雪龙骑紧随其后。
纯白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连成一片翻滚的白浪。
沉重的马蹄齐刷刷踏碎了长街上的水洼。
整条街的地面开始剧烈颤抖。
两旁商铺的木头招牌被震得哗啦啦乱晃,发出嘎吱的牙酸声。
这动静太大了。
长街尽头,一个更夫正准备敲响三更的梆子。
木槌刚举起来,他看到了街头的动静。
手一抖,梆子直接掉在了水坑里。
更夫连滚带爬地缩进了旁边的暗巷。
一长溜火把从前方的十字街角转了出来。
是五城兵马司的夜间巡防营。
带队的千户披着蓑衣,手里提着一把防雨的带鞘腰刀。
他眯着眼睛,试图看清前方那团滚滚而来的白色洪流。
“前面哪个衙门的?大半夜跑马,不要命了……”
千户的话还没喊完,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清了那些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的生铁面罩。
也看清了那些长达丈许、平举在马背侧面的精钢马槊。
“敌袭!列阵!”
千户头皮发麻,声嘶力竭地吼破了音。
两百多名巡防营士兵慌乱地抽出腰刀。
前面的十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架起防冲撞的木拒马。
有人举起红缨枪,枪尖在风雨中剧烈发抖。
大雪龙骑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朱允烜冲在最前。
冷风夹着雨水灌进鼻腔,有些刺痛。
他压低重心,胸甲紧紧贴在马背上,只盯着前方的路。
双方距离不到三十步。
千户拔出腰刀,刚要下令放箭。
赵天霸骑着一匹异常粗壮的辽东挽马,从朱允烜侧后方猛地蹿了出去。
这汉子单手提着八棱镔铁锤。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连人带马,像一块滚石一样撞向了那排木拒马。
“咔嚓!”
尖锐的木刺扎在马铠上,直接折断。
重达千斤的战马碾压过去,粗糙的木拒马碎成了满地木柴。
千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本能地举起手里的包铁圆盾,试图挡住那个迎面扑来的巨汉。
赵天霸右臂肌肉暴起,铁锤带着刺耳的风声当头砸下。
“砰!”
圆盾像纸片一样凹陷下去。
铁锤的余威不减,直接砸碎了千户的头盔。
红白相间的脑浆溅了一地。
千户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
半边身子被巨大的力道硬生生砸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骨头碎裂声让人牙酸。
主将一死,巡防营瞬间崩溃。
但三千大雪龙骑的冲锋才刚刚开始。
马槊如林,平推而过。
锋利的枪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巡防营劣质的皮甲。
一具具尸体被战马的惯性挑飞,又重重砸落在泥水里。
残肢断臂在密集的马蹄下被踩成肉泥。
哀嚎声只响了短短几个呼吸,就彻底被沉闷的马蹄声淹没。
朱允烜握着长剑,顺势砍向一个试图从侧面逃跑的士兵。
因为战马速度太快,他对手里的力道没掌控好。
剑刃砍破了那人的锁子甲,却死死卡在了坚硬的肩胛骨里。
战马继续往前狂奔。
一股巨大的反扯力瞬间传来。
朱允烜身子猛地一歪,左脚直接脱离了马镫。
他整个人差点被自己的剑拽下马去。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当机立断,直接松开了紧握的剑柄。
任由那把暗金长剑插在尸体上,随着尸体一起倒下。
朱允烜狼狈地死死抱住马脖子,这才稳住身形。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踩实了马镫,反手抽出挂在马鞍侧面的备用短刀。
他咬了咬下唇,嘴里尝到一丝血腥味。
到底还是没习惯这种马上冲杀的节奏,差点丢了脸。
队伍继续向前狂飙。
应天府的街道四通八达。
越来越多的城防军被震天的马蹄声惊动。
他们试图从两侧的街巷里涌出来,强行拦截这支不明身份的军队。
但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大雪龙骑的装备和战力,领先了这些守城兵太多。
重型连身甲几乎免疫了绝大部分普通的弓箭和刀砍。
一个京城卫指挥使骑着马,带着几百号人刚冲出一个路口。
“挡住他们!快去通报兵部!”
指挥使挥舞着长枪,声带都快喊撕裂了。
赵天霸调转马头,直接迎了上去。
两人错马而过。
赵天霸左手的铁锤横向一扫,带起一阵恶风。
“当!”
指挥使的长枪直接被砸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锤头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胸甲碎裂成片,断裂的肋骨倒插进了肺里。
指挥使张嘴喷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步远,砸塌了路边一个卖面的馄饨摊。
热汤泼了一地,混着血水升腾起一股怪异的白雾。
没有任何军队能阻挡这股洪流。
城防军的防线就像是一层层脆弱的窗户纸。
被大雪龙骑一捅就破,撕得稀烂。
沿途的百姓家家户户紧闭大门。
窗户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但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连平时护院的狗都趴在窝里发抖,不敢吠叫半声。
长街上只剩下连绵不绝的惨叫。
兵器砍卷刃的刺耳声。
以及粘稠的血液被马蹄踩踏发出的吧唧声。
朱允烜冲在队伍最前方,脸上沾满了泥水和血点子。
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生铁面罩,顺着下巴滴在胸甲上。
他握着短刀的右手有些发麻。
虎口被震得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
他死死盯着正前方的街道尽头。
在那里,巍峨的皇宫城墙已经在夜雨中若隐若现。
那座代表着天下最高权力的红墙黄瓦。
此刻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冷漠地注视着这场杀戮。
朱允烜夹紧马腹,再次提速。
踏雪乌骓四蹄翻飞,冲出狭窄的街道。
马蹄重重踩碎了皇宫前广场上的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大军在宽阔的广场上迅速展开冲锋阵型。
三千重骑兵同时勒住缰绳。
战马齐齐停步,马蹄在青砖上擦出密集的火星。
前排的马槊斜指苍穹。
雨水顺着枪杆往下流淌,汇聚成一条条红色的水线。
马蹄声震碎了京城的宁静。
朱允烜的大军终于停在了巍峨的奉天门外,大门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