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把纪明月带到了裴宴州所在的病房。
这是一间规格极高的豪华单人病房。
套间内铺着厚实的羊绒地毯,各种医疗仪器安静地运转着。
中央的病床上,裴宴州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背上用胶带固定着输液针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纪明月一瘸一拐地走近病床。
等看清病床上的人时,她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裴宴州比两天前看上去还要瘦。
他的双颊凹陷了下去,下颌线的骨骼形状清晰得有些吓人,嘴唇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如果不是旁边的监护仪上还在跳动着心率数字,纪明月真以为看到的是一具尸体。
“裴宴州。”
纪明月站在床边,试探性地叫了他的名字。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眼睫毛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纪明月往前凑了凑,抬高了声音:“裴宴州!你睁开眼睛看看,是我。”
“是我,纪明月。”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纪明月心里有些发慌,她一把抓住了裴宴州的胳膊,用力晃了晃他。
他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摆动了两下,但依旧双眼紧闭,对外界没有给出半点知觉。
“他怎么会这样?!”
纪明月皱着眉厉声质问一旁的护士。
护士被纪明月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低着头,结结巴巴地回复道:“回、回纪小姐,病人是因为遭遇了重大的精神和身体创伤,目前陷入了深度自我封闭状态,所以才会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感知。这是正常的病理反应。”
这是全院医护人员在上岗前被特意交代过的统一话术。
纪明月当然知道裴宴州这个病症。
可霍云霆明明亲口答应过她,会给裴宴州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进行治疗。
怎么现在人进了医院,状态却更差了?
“那我问你,你们这几天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他?”纪明月继续逼问。
“这几天他吃过什么东西没有?”
“他有没有睁开过眼睛?”
“他就这么一直躺在床上,你们就不管了吗?”
护士赶紧解释道:“有……有的,纪小姐。不是我们不照顾,是病人根本没有自主进食的意识,完全喂不进去任何东西。我们为了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一直二十四小时给他输着营养液。而且我们每天都有专门的护工,定时来给他擦拭身体、翻身拍背的,绝对没有怠慢。”
营养液?
纪明月抬头看向挂在输液架上的那个透明塑料瓶。
裴宴州已经不能靠自己吃东西了吗?
病情已经严重到需要靠吊着营养液活命的地步了吗?
纪明月不信。
这群护士和医生肯定是为了省事,觉得麻烦,才直接给他挂上营养液了事。
一想到裴宴州被这样对待,纪明月的脾气顿时压不住了。
“我要把他带走!”
“他不能在你们这家医院住了。立刻把他的输液管给我拔了,我要带他走!”
裴宴州是她变卖了所有家产、冒着生命危险从黑市抢回来的。
他就算是这辈子再也醒不过来,就算是真的治不好了,也必须得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放着。
交到别人手里,她一万个不放心。
护士一听纪明月要强行带人走,顿时慌了神,连忙张开双手拦在病床前。
“不行啊纪小姐!您不能带他走。”
“您带走他得等霍总发话。纪小姐你等一下,霍总马上就过来。请您千万别让我们为难。”
纪明月冷哼了一声。
在京城,确实没人敢惹霍云霆,但她纪明月不怕。
哪怕霍云霆现在是霍家的掌权人,他也管不到她的头上来,她也一样要把裴宴州带走。
不过是早走一个小时和晚走一个小时的区别。
“好啊,那我等。”
纪明月拉过病床旁的一把家属椅,重重地坐了下去。
她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护士,“等他来了,让他亲自给我一个解释。看看他所谓的‘最好医疗团队’就是怎么把人越治越瘦的。”
护士见她终于肯坐下来等,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只要纪明月现在不走,等霍总到了,一切自然由霍总去应付,她们这些做下属的也就不用承担责任了。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纪明月靠在椅背上。
这一路折腾下来,她脚底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加上刚才翻窗、坐车,她其实早就累了。
此时坐下来,困意瞬间涌了上来。
她无聊地用手撑着下巴,歪着头,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霍云霆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明月!”
霍云霆一进门,他的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责备,但声音依旧是温柔的,“我昨天不是在电话里说了,过两天等我忙完就亲自带你过来吗?你自己的脚伤成什么样了自己不知道?怎么一个人跑到医院来了?”
纪明月在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
她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看着站在眼前的霍云霆,张嘴打了个哈欠。
“你好慢啊~”
纪明月声音懒洋洋的。
她没有回答霍云霆的问题,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霍云霆,闲话少说。裴宴州是我的,他是我的个人财产。我现在要把他带走,你这个破医院我不想让他住了。”
霍云霆看着她那副娇纵蛮横的样子,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出乎纪明月的意料,他居然没有反对:“好。”
纪明月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然而,还没等纪明月高兴太久,霍云霆就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隐隐形成一种压迫感。他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毫无知觉的裴宴州,话锋一转。
“你带他走,我不拦着。不过……”霍云霆的声音慢条斯理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明月,你别忘了,我也出了三千万。如果没有我那三千万,你今天根本带不走他。所以,他的死活现在也和我脱不了干系。”
纪明月皱眉:“你什么意思?”
霍云霆神色平静地陈述:“我的意思是买裴宴州我也有份,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人死了,算谁的?”
他微微低下头,逼视着纪明月的眼睛:“如果他死了,谁来赔我那三千万?”
霍云霆这话一出,纪明月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虽然她平时也总是口口声声说裴宴州是她花钱买回来的,说他欠了自己一个多亿,但那是她。
可现在,这些话从霍云霆的嘴里说出来,纪明月听着觉得格外刺耳和别扭。
她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把裴宴州的病床挡在自己身后。
“那笔钱自然是我欠你的!”
纪明月扬起下巴,瞪着霍云霆:“是我纪明月借了你三千万,这笔账,和裴宴州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这句话,霍云霆微微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哦?那是明月欠我的了?”霍云霆向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明月打算什么时候还我啊?”